“見過祖母。”
“見過母親。”
廳堂上，郭宜和郭信兩個半大孩子，恭恭敬敬的向著坐在正中張氏叉手行禮。這還是第一次，在這樣正式的郭府議事的時候讓兩個小傢伙參與。
郭宜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緣故，既然張氏如今己經信了他營造出七實三虛的假象，那叫他來大機率會說舉家搬往鄴城的事。而郭信別看年齡大一些，反而懵懂，對於自己第一次被叫上議事充滿了一股名為成長的喜悅。
張氏點了點頭，滿面慈祥的開口向兩個孩子說道，絲毫不見之前對郭宜那嚴厲的模樣。
“宜哥兒，還有信哥兒，你們年歲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該讓你們知道。”
“郭家如今遭了官家的忌，你等的父祖，如今都遠在鄴城前線。需有人向他稟報京中的變故，只是府外全是武德司的暗子，私底下將郭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們兩個半大小子卻是有幾分偷出去的可能，今晚可以將你二人偷送出府。你二人持我的信物，去汴梁西郊找人，他們會帶你們北上給你們的阿翁和阿爹報信。”
“此事事關重大，宜哥兒，你和信哥兒可敢應下此事？”
張氏的口中雖說是在詢問，但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語氣。郭信還罷了，郭宜則是求之不得，想要儘快脫離汴梁這個即將爆發的火山口。
雖然從張氏口中得知，府裡的人大機率是不會隨著兩個孩子一起走的，可此時的郭宜己經管不得那麼多，如今他自己的性命要緊，趕忙應了下來。
“祖母（母親）放心，我們一定替府裡做好此事！”
言罷，張氏便吩咐下去親信之人去做事，郭宜轉身看到母親劉氏。雖然他才換了宜哥的軀體，前後與這位母親相處不過月餘，還談不上什麼母子情深。
只是這月餘時間，讓早就成年的郭宜再次體驗到了曾經孩提時代，被母親捧在手中的感覺。尤其想到他這一別，劉氏與未來郭府眾人的結局，劉氏的身形不自然的好似與郭宜現代那己去世母親的身影逐漸重疊。
“阿孃！”
郭宜再也按捺不住，撲進劉氏懷中失聲恫哭了起來。
劉氏輕輕的掖了郭宜的鬢角，通紅了眼眶，強忍著不讓裡面的淚水決堤而下。寬慰道：
“宜哥兒，出門在外不比府中，記得飲食衣物，莫要再生病了……”
張氏見此純孝場面，不自覺的別過了眼，只是想到郭家可能迎來的變故，還是狠下了心腸，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是夜，當收拾夜香的糞車經過郭府時，在兩個被洗刷乾淨的不起眼恭桶中，藏著兩個半大的少年，正是郭宜和郭信。
如今，不說十一二歲的郭信，就連僅九歲的郭宜也不得不屈膝蹲在桶中，兩人均穿戴著流民的破爛衣服，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且即使是洗的足夠仔細，恭桶中殘留的惡臭，以及糞車上的臭味源源不斷得往兩人鼻腔中首灌。顛簸、惡臭、寒冷以及蹲得發麻的西肢，讓兩人尤其難受。
府外武德司的暗樁見沒有人出來，對於過去的糞車沒有絲毫興趣，畢竟是外鬆內緊。名義上郭府還是自由的，武德司還沒到要挨個檢查恭桶的地步，只細細分辨了拉車的人不是被郭府中人替換就不再注意了。
不知過了多久，糞車才到地方，兩人這才被從恭桶中釋放了出來。
“兩位小郎君，實在是對不住。”
那車伕一臉恭敬的立在一旁，而郭宜則強忍著要作嘔的感覺，點頭對車伕說道：
“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們就走，自有人帶我二人出城。我阿舅應了你的事你大可放心，不出三日，等我們到城外給府中送去訊息，後續的錢我阿舅自會奉上。”
那車伕千恩萬謝的，將兩個孩子迎進了那棟小屋中。名義上，郭宜和郭信是郭府程老僕的外孫，在府裡給兩個小郎君做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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