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小子就那樣忍下來了？”
王峻突兀的站起身，有幾分不可思議。他作為朝廷的樞密使、右僕射自然有情報來源，門下省發生的事早就被汴梁高層全部悉知。
“也不是忍，看那郭宗誼的模樣，好像是很高興的樣子。不但一句怨言沒有，連臉色都沒變，首到門下省徹底下值，馮令公都要走了，這才禮送了馮令公後坐車離去……”
王峻擺了擺手，臉色鐵青的示意下人離開。
“秀峰兄，我就說你多慮了吧，君貴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跟兄弟們也是出生入死過幾回的。倒是那個郭信，兄弟們反倒是不熟，心裡沒底啊……”
“正是因此，才必須要這麼幹！郭信你們不熟，柴宗誼那小子你們就熟嗎？今日的事你也聽見了，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計，他柴君貴真上去了，手下有他自己的親信，還有這麼個好兒子，你我這等老臣，還有出頭之日嗎？”
王峻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對著王殷痛心疾首的說道。
“秀峰兄，官家如今年不過五十，君貴更是尚值壯年。等輪到那郭宗誼，我都不知道埋什麼地方去了……”
“那你也不為你的子孫後代計？柴君貴和他那個寶貝兒子柴宗誼，是會更親近哪一邊還要我說嗎？還是說……”
王峻頓了頓，眼神死死盯住王殷，彷彿一條正在吐信的毒蛇：
“還是說你現在就打算轉投那柴君貴，為了你兒孫將來的富貴，效法趙弘殷。將兒孫送給柴家父子做牛做馬，你自己去向一個小輩搖尾乞憐？”
王殷聽得此言也變了臉色，面色鐵青的看著王峻。
王峻則絲毫不在意王殷的想法，趁機補刀接著說：
“所以郭信才好，正是因為他弱，他沒人扶持。老兄弟們都不認識他，他才需要你我的保扶，那是有求於我等的官家，與一個我等要去巴結的官家，你自己想，該選誰？”
看著王殷離去的背影，王峻心中篤信，王殷己經被他說動，將來必會成為他的助力。只是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那就是郭信年幼德薄，郭威自全家罹難後，日漸消瘦。
想到昔日的李嗣源、石敬瑭和劉知遠，王峻看向皇宮的方向，心裡一陣火熱……
這段日子，汴京城中看似己經過去了乾佑三年的浩劫，市井中慢慢恢復了煙火氣。而在汴京高層，卻是暗流湧動。
先是郭宗誼，自從去了門下省當值以後，彷彿是上了癮一般，每日必第一個到值，最後一個下值。默默的做著馮道讓他處理的所有雜事，絲毫不見怨言。
這一舉動讓包括範質在內的所有文官震動，五代以來，中原天子甚至有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一首重刀兵輕文教，如今郭宗誼這個異類在前，讓不少人的心思有幾分蠢蠢欲動。
只是均被馮道壓著，不讓任何人私下公開和郭宗誼有什麼言語來往，更不允許他們之間有交集。
郭榮自然也不會呆坐著，他常帶著郭信來往於李重進、張永德等勳貴府邸。這些人除了目前官職還不算高以外，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乃郭威的姻親。
李重進為郭威外甥，張永德更是郭威的女婿。郭榮常以親眷的藉口帶著郭信接近二人，言必說親情，對朝政反而幾乎隻字不提。
這日，輪到在李重進府邸上聚會，郭榮一早就敲開了郭信的府門，帶著他來尋李重進，待兩人入席時便發覺，張永德也己經等候多時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重進舉杯問郭榮道：
“君貴兄，怎麼從來不見你帶宗誼這孩子來露露臉？”
“嗨，別提他了，提起來老子就生氣。豎子不知哪養的毛病，不習弓馬，不好武藝，整日里抱著本破書讀個沒完。在鄴都就整天跟著我幕府裡的文士問東問西，如今進了京，整天抱著個馮令公的冷臉去貼。好像我這個當爹的，對他才是外人。”
“老子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父祖都是馬背上的好漢子，生出這麼一個窮酸措大出來。任我怎麼管教，都是屢教不改，乾脆由他去吧。”
“至於露臉，我看是丟人吧，昔日老子尋個丹吃，都被那小子之乎者也的噁心了一大通。喝酒這局面，還不得被他煩死，要不是看在他孃的面子上，老子非吊著打他三天三夜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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