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州自古以來就是平原地區,百餘里內見不到什麼像樣的山川。這普化寺就是坐落在一個不知名土丘之上,此時的人們稱之為小霞山。
普化寺也並非什麼天下名剎,建寺不到兩百年,一開始不過是本地一個上香許願的小廟門罷了,乃是近幾十年來,由於本地人多來此躲避兵禍,才空前膨脹了起來。
小霞山因遠離黃河,地勢又相對偏高,未曾受到多年來數次改道的影響。加之這個丘陵多少可以算得一點天險,那些有實力跑遠的百姓們,多往嵩山少林寺去了,弱一些的,便尋求至普化寺,請求庇佑。
只是今日,這小小的丘陵被鎮寧軍給團團圍住了,足足有三個指揮十五個都的滿編精銳。可憐這普化寺在當地再有實力,闔寺僧俗不過千餘人,還要算上老弱,被千五氣勢洶洶的鎮寧軍圍了個水洩不通,整個寺院都陷入到驚恐之中。
郭宗誼就這樣帶著百餘親兵,由呂餘慶和潘美護著,一步步往山門上走來。
寺裡的和尚哪裡還能在寺中安坐,紛紛至半山腰就迎了過來。只見領頭的僧人向著郭宗誼拜一佛禮,恭敬的說道:
“今日不知貴客登門,怠慢了郎君,小僧慧聞,恬為本寺主持,見過檢校僕射,郭大郎君。”
郭宗誼抬頭看那慧聞,不過三西十歲的年紀,卻是寬頭大耳,白白淨淨。與這一路來見到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和營野的餓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饒是郭榮、郭威這等富貴之人,因常年在行伍中廝殺,也沒有慧聞這般細皮嫩肉的樣子。
若不是這和尚蓄了須,面相老成,說是某家勳貴的面首怕是都有人信得。於是笑了笑,開口道:
“慧聞法師請了,小子今日無事,只是前來貴寺上香祈福的。我家罹難己然有半年之久,聽聞澶州軍民皆說這普化寺的香靈驗,今日登門為我阿孃求一柱平安香火。”
那慧聞聽郭宗誼的話心中半點也是信不得的,尋常上香,就是這位郭郎君地位尊貴,帶個數百親衛己經是頂了天了。犯得著用兵把整個普化寺都給圍了嗎?一看就是來者不善,只是人為刀俎,慧聞一點也不敢表現出異樣來,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說道:
“郎君純孝,小僧這就為郎君開路,本寺僧眾五百人,願為郎君先慈以及故去的長輩親眷做水陸法會十日,彰顯郎君德孝,為郎君及節度使略盡綿薄之力。”
郭宗誼大笑:“法師果然慈悲,不僅不怪罪小子這等惡客上門,還以德報怨,為我家之事奔走。實在是當中人傑,小子先行謝過法師了”
說罷,便沿著山門往寺裡走去,那慧聞心中暗罵,只是一點都不敢表露,趕忙緊緊的跟上。
與郭宗誼在大雄寶殿內燒了香,誦了經文,在寺院中盤桓了許久,這才將人請進方丈中,恭恭敬敬的為郭宗誼上了一盞香茶。
隨後開口問道:
“不知郎君今日尋普化寺有何事,若是節度府有用度不足之處,小寺願為節度使分憂。”
看著恭敬拜服的慧聞,郭宗誼滿眼笑意的說道:
“法師言重了,自古皆是香客往寺廟裡捐獻佈施,又何曾見過寺廟佈施香客的道理?”
慧聞被懟得心慌,心想:“若不是你這千餘兵馬圍山,誰肯給你家佈施?”只是聽郭宗誼的話頭,讓他心中一沉。今日之事,普化寺出血己然是必然之局了,只是出多少有個說法。
看郭宗誼這陣仗,慧聞怕的是對方連寺廟一起一鍋端走,而此時的郭宗誼既不接話,也不獅子大開口,反倒讓慧聞警覺。
因為這證明了對方的胃口絕對不小,反倒不是件好事。
“天下板蕩,我僧尼信眾的香油錢,本就是為了庇佑人心,我佛慈悲,凍餒之輩尚在我普化寺要得一碗粥吃,何況是為澶州百姓治理州縣的鎮寧軍呢。”
“佛菩薩有普渡眾生之心,我普化寺自然也不得忤逆了我佛法旨……”
郭宗誼聽得這禿驢鬼扯,什麼凍餒之輩他普化寺都要施粥,他家的粥哪是那麼好吃的。青壯者,無不淪為寺廟的隱戶佃農,有家室的,說不得還得典賣妻女才能得活。
看那慧聞肥頭大耳的模樣,以及一路以來在寺廟裡就見不到飢瘦黑粗的和尚,一副細皮嫩肉飽受供養的樣子,根本不用在乎這幫人是不是會真的遵守什麼清規戒律。
郭宗誼一指桌上的黃紙,對慧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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