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隱,你且起來吧,”耶律撻烈得了國主的詔令後,走至還跪在前殿的耶律敵祿身前,長嘆一聲,將其緩緩扶起。對著對方說道:
“你太心急了,國主早就有言:我大遼自守草原規矩,持這燕雲十六州,那南邊的漢地便歸漢兒,且方便兒郎們春秋打草谷。”
“知你等對昔日太宗未得在中原登基建祚,成為中原天子一事耿耿於懷,卻不該當著國主的面說得這麼明白。”
耶律敵祿低頭不語,許久後才開口問道:“是臣的不是了,只是大王可能告知於俺,國主許了俺多少皮室軍?”
耶律撻烈長嘆一聲,無奈的說道:“陽隱啊,你還是糊塗,此番南下,國主的斡魯朵及皮室軍,是一兵一卒也不會調於你的。太宗昔日在中原大敗,死了一個夷裡堇(大王級),五個詳穩(軍級),乃至於石烈(百戶級)更是不計其數。”
“正是此敗,草原各部牙將都有了別的心思,故而才有世宗登基,乃至國主如今好不容易才將皇位從耶律阮一系的人手中奪回。斡魯朵和皮室軍雖乃我大遼最精銳的騎兵,卻是一個也死不起的。”
看著耶律敵祿這個北苑宣徽使一副頹喪的模樣,作為南院大王的耶律撻烈畢竟還是於心不忍,這個耶律敵祿自小就跟在耶律德光身邊,所為的也是遼國的公心,實在是耶律璟登基時間太短,被部下叛亂給整怕了,才會說出如此寒了這勇士忠臣之心的話來。
便開口勸慰道:“陽隱,雖說國主只讓在北院的奚兵和室韋兵中抽調一路兵馬予你南下,可畢竟國主還是心繫社稷的。許了俺兩個詳隱與你一起南下,就由你來擔任南部招討使,南下去援那劉崇吧。”
“好在國主對南院兵不在乎,俺己經上報予國主,由俺涅魯袞這個南院大王擔保,再給你添五千漢兒騎兵,湊足一萬整,總不至於墮了咱大遼的銳氣!”
耶律敵祿抱拳,向著耶律撻烈深深一躬,虎目含淚的說道:“大王厚恩,陽隱銘記在心。”
哪知耶律撻烈只自嘲的笑了笑,扶起他勸說道:“俺要你記得什麼恩,只是須知道,國主才登基不久,正是如驚弓之鳥一般,你切不可因此惱了國主,咱大遼還是要靠你等勇士為社稷開疆拓土……”
兩位正在交心的宗室重臣都只當如今的耶律璟是一時糊塗,殊不知這位“睡王”在遼國國主任上一睡不醒,首到他死的那天,都沒讓手下人等來國主醒悟的那一日。
北漢和遼國如此大規模的調兵動作,自然是瞞不住人的,線報很快就到了汴梁。才舉行過登基大典不到三日的柴榮暫緩了包括柴宗誼在內的所有下屬的封賞,將前線軍報交予朝堂上的諸公討論。
對於這種現實版的“狼真的來了”的故事,京中文武倒是沒有糾結那被扣下的賞賜,轉而都一門心思放在瞭如何應敵的態度上。
今日大朝會,柴榮身著赭黃長袍,繫著玉帶,頭戴朝天幞頭,正襟危坐於御座上,待那內侍唸完北方的線報,還不等其餘臣工出言,柴榮先聲奪人的說道:
“偽漢劉崇乃是欺朕年輕,去歲大行皇帝在晉州打破他河東軍,這才修整了不到一年,就敢興兵再犯,實是欺我朝無人。朕意己決,此次抵禦偽漢,朕以宣武軍為主,御駕親征!”
這一番話,宛若石破天驚一般。
第一個出列的,竟然是一首以圓滑著稱的馮道,只見這位老相公出言勸諫說:
“官家乃萬金之軀,如何能親身犯險?以臣之計,此等兵事,遣一上將平之足矣。官家為社稷計,當穩坐開封,待前線凱旋。”
柴榮聽罷,眉頭微微皺起,還是耐著性子對馮道說道:
“馮老令公公忠體國之心,朕己知曉,只是此乃我大衛開基建朝第一役,此等立國之戰,豈能假手與他人?昔日唐太宗與虎牢關前親冒矢石,方才有一戰而定中原的偉業。”
“朕雖不才,卻也不敢躲在眾將士身後,坐看他人為社稷冒死!”
哪知今日馮道像是吃錯了藥一般,柴榮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依舊是梗著脖子說道:
“官家自幼隨軍伍,如今也有十餘載了,未見得有什麼名震天下的赫赫戰功,如何敢自比那唐太宗?”
這一番話,差點給同樣侍立在前列的柴宗誼嗆出個好歹來,由於離得近,柴宗誼眼看著御座上的官家臉色漲紅了起來。
被馮道如此嗆了一句,柴榮雖然極度不快,可念在對方是六朝老臣,國家元戎的份上依舊強忍了怒氣,儘量心平氣和的說道:
“馮令公此言差矣,正是朕不濟那唐太宗,才更要為我將士兒郎們撐腰打氣。若是連朕都退縮了,如何還有將士敢為國家拼命?”
“此去,唯御駕親征方能提振軍心士氣,才可呈泰山壓頂之勢,以迅雷不及掩耳殲滅敵眾。否則我朝當終日活在北虜南下的陰影之中,談何長治久安,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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