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說是誣告，傳人證物證！”
該說柴守禮是無知還是囂張，大約是壓根不覺得這點“小事”會真有人尋他較真，當街殺人不說，一應的首尾壓根處理都不帶處理的，很快便從那幾個惡僕房中搜出賞錢、找到那日當街打人的棍棒、以及這些人往日里吹牛的聽眾。
幾番對照之下，可謂是鐵證如山。柴宗誼再一拍扶尺，對著堂下臉色發白的柴家僕人高聲喝問：
“爾等還有何話講？”
幾個惡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跋扈模樣，顫顫巍巍的向著柴守禮偷偷看去，見柴守禮臉色鐵青，別過頭去不看他們幾人。堂上的柴宗誼大喝一聲：
“還不認罪，拖出去每日杖責西十！”
說罷，便有親兵從差役手中接過板子，拽著那些惡僕往堂外拖去，一個個按在長凳上，噼裡啪啦的就是一陣亂打。
這幫人往日里仗著柴守禮的權勢，也算是養尊處優，即使在府中受過私刑，也遠不是這些軍漢的手藝能比的。不消二十板子打完，便一個個叫苦求饒了起來：
“求府君高抬貴手，我等招了，我等招了！”
“是主家讓我等動手，好好教訓一下那衝撞了主家的浪蕩子，否則給小人十個膽子，我等也不敢當街殺人啊……”
那柴守禮在一旁坐著，聽見堂外的供認聲音，心中一片冰涼。此時他才察覺到不對，回頭望望坐在陪座上的柴宗誼。看到對方一臉的平靜，絲毫看不出喜怒，心下更是發毛了起來。
這是他自進入府衙的第一刻，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冷意和完全超出他認知的脫力感。
擦了擦頭頂上的冷汗，站起身來不自覺的對柴宗誼微微欠身，說道：
“宜哥，老夫是真不知道這幫刁奴竟然私下做得如此事來，那日老夫本意並非如此……”
“太傅不必多說，論禮法，本官管不到太傅。太傅有話留著給官家去說便是，本官只執自己分內之事。”
柴宗誼面色不改，淡淡的說道。
隨後便將幾個被打得不成樣的惡僕拖回堂上，柴宗誼一邊寫著斷書，一邊緩緩開口道：
“即使爾等乃受人教唆，念爾等身不由己，罪減一等。依律抄沒家產，流三千里，往雁門邊境戍邊……”
“所查沒之家產，折價賠償苦主，即刻執行！”
那幾人聽聞此判，一個個如墜冰窟。如今，他們被打的己經去了半條命，再罰沒了家產，流三千里戍邊。恐怕還不等到河東，便要沒命了，一個個臉色慘白，向著柴守禮哀求道：
“東主，東主救命啊，我等也是按東主的吩咐，才落得如此下場啊……”
那柴守禮面色難看，正打算著如何開口用長輩的身份壓一壓柴宗誼，便聽見柴宗誼冷笑一聲，對著幾人說道：
“好一個按太傅的吩咐，柴甲！你這刁僕仗著柴家的權勢，在洛陽城內私放印子錢，逼死良善數十人。還有你，柴乙，你私下與人鬥毆，將人打死，扯柴家的虎皮替你平事，本官可說錯了？還有……”
隨後，柴宗誼一樁樁、一件件將這些惡僕往日里藉著柴氏的聲勢，在洛陽為非作歹的事蹟娓娓道來。這幫人可謂是罄竹難書，甚至壓根沒有遮掩，將踐踏國法當做能耐，到處與人胡吹大氣。
如今，總賬一算，那柴守禮也無法再多說一個字，只得悻悻得站在了一邊。
那苦主劉三見情形翻轉，如墜夢中。他也沒想過能借此一事，便處置了柴守禮，這個時代的貴族特權是寫進律法裡的，可以處置那些奴僕己經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不禁感慨，口中高呼“青天”。
只這聲所謂“青天”，在柴宗誼耳中尤為刺耳，好似在譏諷他的所作所為。一個畸形的律例，百姓求得的一個縮了水的公平都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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