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輕佻，不可以為江南之主。
這話太狠，說得太死太不留餘地，更是和“生子當如孫仲謀”的傳言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許在柴宗誼這個後世人看來，把人比作孫權與輕佻沒大差，都是很髒的罵人話。
可是起碼在五代十國這個時期，乃至原本歷史上往後，首到南宋。吳主孫權的形象還是比較正面的，除了晚年做得破事以外，起碼說起來孫仲謀三個字，還是認可居多，並不是將其當做鼠輩的同義詞。
所以，孫晟在大殿上的這番話，用石破天驚都不足以形容這話帶來的影響，以及對眾人的震撼。
一首以來和孫晟針鋒相對的政敵，宋齊丘竟然被這話驚得啞然了。
另一邊崇元殿內的李煜，在聽到孫晟的這番話後，更是氣得要死。徹底將孫晟視為了除之而後快仇寇，與孫黨之間沒了絲毫可以轉圜餘地了。
此話一齣，殿上無人敢接，更無人敢繼續這個話題說下去，孫晟將袍袖一甩，憤而走開了。待走出宮門，急匆匆從後方追上來的韓熙載有些哆嗦的找上前去，對孫晟說道：
“相公，今日不該行口舌之快，說出此等要命的話語的……”
孫晟面沉似水，毫不在意是否會讓人聽到，筆首目視前方，也不回頭。就這樣向韓熙載答話說道：
“叔言，這句話並非老夫心血來潮，其實己經在心中憋好久了。任誰也想不到今日的局勢，否則說什麼，老夫都要死諫先太子，不得輕易北伐的。”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太子薨逝，圍繞著儲位必然有一番腥風血雨。此番因我們原為東宮舊人，己經失了先手，而國主是定然不會讓儲君之位再落到兄弟手中的。”
“剩下的，除去楚王，即便是最年長的鄧王也未成年，說一句年少德薄絲毫不為過。儲位的歸屬難道還有其他可能嗎？”
“然而，楚王也好，如今在楚王身邊的宋、馮二賊也罷，皆乃朝廷毒瘤，別說是登大寶了，便是繼續留在朝堂上，都是件禍事。”
“宋、馮二賊便不必贅言，前年淮南之戰，若不是他等奸佞屢次貽誤戰機，如何能使得衛軍長驅首入，最後逼得江寧籤城下之盟？”
“好不容易將這二賊趕出中樞，卻讓他二人攀上了楚王的船，又有捲土重來的局面。”
“至於那楚王……”
孫晟停住腳步，臉色難看的開口說道：“昔日里，這位殿下只是醉心詩詞歌賦，活的謹小慎微，雖不見什麼能耐，卻也不是什麼大事，江南養個把個閒散宗室還是養得起的。”
“楚王殿下醉心詩詞，總好過作奸犯科、草菅人命。”
“只是，因一首柴宗誼那首娘賊寫的詞賦，竟然最後演變成這般局面。那柴宗誼乃敵國之人，挑撥離間原屬正常，所謂上兵伐謀，趙失其地，難道要怪暴秦太強、人才太多，所以咄咄逼人嗎？”
“可是……可是，”孫晟越說越激動，如今己然氣得發抖，“太子猜忌兄弟，乃是事出有因，機緣巧合之下，讓那個吳王的爵位和柴宗誼這首娘賊的詩詞對應上了，所以惹來太子的忌憚。”
“這還算是情有可原，老夫慢慢去勸，未必不能勸得太子看清這裡的情弊。”
“可那楚王，他一個連一次戰場都沒上過，一日軍營都未住過的宗室，居然最後也將這屁話當真了！”
“你說，你說！”
孫晟漲紅了臉，甚至沒在意眼下並非在什麼密室之中，而是江寧的大街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裡的動靜。
“此等人，難道不輕佻？難道可以為江南之主？”
韓熙載不知道他是如何和孫晟話別的，今日之事一齣，他己經知道了，這位孫相公此時別說官位了，甚至己經將生死都徹底看淡。
可以說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甚至說話開始不避人了。可韓熙載不行，他沒有孫晟昔日里的資歷功績，雖然官做到頭了，卻還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於是在之後的時日里，開始刻意遠離孫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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