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貴,你來看看這隻海東青,屬實是神駿的緊吶……”
楊業才一入正堂,便見柴宗誼圍著一隻極為英武的海東青打轉,從那鳥喙的長度、利爪的形狀來看,無一不顯示這隻海東青為箇中翹楚,即使楊業並不怎麼懂這裡的門道,也能看出此鳥的不凡。
而就在這隻海東青旁邊的,還有一個身穿女真服飾的胡人,那人梳著辮子,露出金錢鼠尾,恭敬的侍立在一邊。
楊業有心勸諫,但見有外人在場,不好首言壞了柴宗誼的顏面,只得勉強敷衍道:
“臣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但這鳥確實不錯……”
“何止不錯,”柴宗誼擺了擺手,對楊業說,“雖然孤也不是什麼行家,可這隻海東青絕非凡品,只怕數年內,都找不到比這更好的鳥了。”
“重貴,你外出行獵,總沒個海東青替你當眼線,眼下此鳥神駿。孤做主,替你買下,為你做個眼睛……”
楊業剛要推辭,那女真人先一步大禮躬身,向著柴宗誼拜去:
“謝過上國秦王,只是小人並不是做這一兩次買賣的。秦王若是喜歡,我完顏部中似此等的海東青還有不少,若是在黃龍府左近,還能再附贈一批東珠。”
“只要上國點頭,秦王喜歡的東珠、松木,我完顏部也能一併取來。就以現在北平府的常價便好,還請上國大王給小部一個機會……”
哪知那柴宗誼壓根不接這茬,搖了搖頭,說道:
“貴部的心意孤領了,只是自顯德五年後,我朝與遼國各守疆界,無一人犯邊。你這東西雖好,卻要我遠隔千里從繞過遼國來運,孤寧可多花幾個錢,在北平府買,畢竟那遼人也一樣在這裡做生意,勝在穩妥。”
“上國秦王,”那女真人有幾分急迫,抬起頭來對柴宗誼說道:“不走遼國也可,上國海貿發達,若是肯給高麗遞話,讓我部南下,在高麗貿易亦可,價格依舊不變。”
“這些年來,東珠、松木與這海東青,並稱海西三寶,在河北乃至汴梁地界,價格騰飛。可那錢帛皆是讓遼人賺了去,三年前那場大戰,我完顏部為了替耶律氏打仗,死傷無算。”
“可事後,那耶律休哥說我完顏怯戰先逃,乃大敗的罪魁禍首,更汙衊我族長養兵自重。強迫我族人,在開江三天的時間裡,下河取蚌,去採那東珠,我完顏婦女數十人,被冰冷刺骨的江水吞噬。”
“更強迫我族勇士開採松木,捕獵海東青。”
隨後一指柴宗誼身邊的那隻鳥,情緒激動的說道:
“這種畜生又聰明又記仇,導致完顏部的牲畜,被這畜生惦記上,啄瞎雙眼,白白死了不少。我族勇士也因此損失不下百餘人,可那遼人,收購三寶的價格,低到令人髮指。”
“如此英武的一隻畜生,在北平府能賣到三萬貫,東京城裡價值十萬的神駿。那遼人只給俺們五頭羊和一匹馬……”
“完顏部若是再這樣下去,就要被那吃人的耶律氏吃幹抹淨了。俺們也不貪心,一路上的損耗,由我部族人承擔,只是偷渡北平太難,若是上國秦王首肯,願在高麗貿易,我部價格願意再降三成,以示誠意……”
“跋海,孤記得你是叫完顏跋海吧……”
“小人確實叫完顏跋海,上國秦王所記不錯。”那完顏跋海趕忙說道。
“對於貴部的遭遇,孤確實深表同情,只是這海貿困難,可不是說好就能好的。每年季風,可北上航行的時節就那麼幾個月。按理說,不論是渤海的南海府,還是青泥浦、卑沙城,都可用來首接貿易。”
“但這幾方重鎮,皆在遼人手中,莫說貿易,就是連船靠岸都不允許。如今的高麗,也是那遼國藩屬,我中原的船往漢陽郡販鹽販茶還好說,可要是牽扯到了東珠和松木的貿易,只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若要孤的船繼續往北開,你完顏部不佔一塊城池或鎮屬,可用來貿易的,孤如何敢將大船靠岸,豈不是給遼人送錢送糧嗎?”
“孤也不欺負你完顏女真部,若爾等能在渤海灣尋到一處港口,能常年控制的,孤便令我商社的船隻在此靠岸,與爾等貿易。別說這海西三寶了,馬匹才是我朝北貿的大頭,你部若能提供戰馬,便是加些價格,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總不能讓孤遠涉海外,冒著和遼人決裂的風險,替爾等打一處飛地下來吧……”
那完顏跋海聽罷,沉默半晌不復一言,柴宗誼隨即便明白了此人的心思,搖了搖頭,說:“看來你完顏部還是被那耶律氏欺負的不夠狠,無妨,孤好歹是個親王,你的貨就按這北平府的價格,孤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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