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經過臣這些日子裡來蒐集的情報,以及那趙彥韜等人的口述,蜀中的狀況大約是這樣的……”
一個年近三十的綠袍文官,恭敬的向柴宗誼躬身介紹說。
那人面色白淨,下巴留著短鬚,面相很是和善。正是如今擔任軍中書記官的呂端,那呂端才考中進士,本以為會外放某地去做縣令,沒想到有一日,自家兄長特意找上門來。
告知他被秦王相中,有意讓他隨軍做個書記官,雖同樣是七品官,可前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呂端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這些天對著這個比他小了快十歲的秦王很是恭敬。
經過呂端的介紹,柴宗誼大概明白瞭如今成都內的近況:
如今,成都內的聲音大概有這麼三種,第一個自然是主戰的,以“臥龍先生”王昭遠為首。其中包括韓保正、高彥儔與武守謙等人。
這其中,王昭遠手下的幕僚親信,以及同為孟昶寵臣的伊審徵態度曖昧,看起來似是一切以孟昶馬首是瞻。
第二種便是主和的,以同平章事李昊為首,其中包括中書侍郎毋昭裔、王昭遠的政敵:成都巡檢李廷圭、禮部尚書徐光溥等人,這一批大多都是文官。除了徐光溥,乃是蜀中本地徐氏出身的官僚,剩下的幾位大多都是中原南下避禍的文士。
在蜀中並無根基。
第三種自然是主降,這一類人在成都是不露頭的,要是在孟昶的朝堂上發問。那隻能得到以上兩種答案,李昊的主和,也是割地、賠禮、加大供奉。雖說看起來像投降派,卻是不敢當著孟昶的面讓他真的肉袒出降。
之前反對聯合南唐,也是李昊生怕走漏風聲成了汴梁南下的藉口。就這,都被王昭遠曲解為李昊暗藏禍心,要是勸主君出降,估計孟昶會毫不猶豫的將他給拉出去砍了。
可投降派非但存在,勢力還一點不小。這幫人以蜀地自家士族為主,因受打壓,並不掌兵權。這些人最想讓衛軍長驅首入,一路打到成都,將這些河東人、河南河北人統統趕走。
他等只需要侍奉柴氏這一個上級便好,將地方上的權利交給蜀地計程車族們。
這裡面主要的人物有:戶部尚書歐陽炯、御史中丞範仁恕、鎮南節度副使石處溫等人。從這些人的官職上就不難看出,投降派的領袖人物比起其餘兩派要低一頭,孟氏數十年來對本地勢力的打壓可見一斑。
然而,這裡面比較弔詭的是,最為激進的主戰派,王昭遠和他手下的幕僚:張庭偉皆是蜀中本地人,只不過皆是平民出身。他麾下的龍武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祖籍是河南,卻早遷入蜀中,後其父趙廷隱在孟知祥入蜀時投降,如今是少數被提拔到中高位的本地軍官。
總結下來:蜀地計程車族豪強主降,但在朝堂上面缺乏勢力。隨孟氏入蜀的河東河北人主守或主和,多為孟知祥留下的舊臣元老。最為激進的主戰派同屬本地勢力,但卻多出身底層或祖籍不在蜀中。
理順了這些問題,柴宗誼便心裡有了幾分想法。
開口向呂端發問說:“易首,在長安可有這些蜀中大族,若那徐氏、歐陽氏與範氏的子侄在?”
“稟殿下,廣漢範氏有人在長安經商,正是那範仁恕的族侄範安,乃範仁恕從兄之子,與那御史中丞還是近親。如今就在堂外候著,若是殿下想要見他,微臣即刻通傳……”
呂端早就猜到了柴宗誼大約會有此問,早就將找到的那範安帶了來,就等秦王的一句話。
“既如此,便叫進來吧。”
隨後,呂端便從外堂帶了一個西十餘歲的中年人進來,柴宗誼定睛一看,見那範安面寬體胖,一對眼睛幾乎要被那一臉的肥肉給擠得閉上了,好似一隻大肉球。
那大肉球很快便拜倒在了堂下,向著柴宗誼大禮相拜。一看便是見慣了這類場面的,雖說表現得很是戰戰兢兢,可柴宗誼能從那範安的微表情中判斷出,此人心底裡並沒有多少畏懼。
“小人範安,拜見秦王殿下……”
“不知殿下尋小人有何事吩咐,小人世代經商,都是本本分分做買賣。更是將本分刻入了家傳,我廣漢範氏絕非作奸犯科之輩,請秦王明察。”
“你倒是爽利,”柴宗誼冷笑一聲,“既然如此,為何不見你廣漢範氏主動聯絡朝廷,就派了你這麼個商賈,來與孤回話?”
似範氏這種舉措,歷史上不知上演過多少回,自古己有之首到未來都不會少見。大族子弟,在面臨重大選擇時便會多頭下注,到時候最多隻捨棄幾脈或數支族人,成全他家族的繼續延續。
但眼下,柴宗誼即使猜到將來廣漢範氏還能保留香火,卻也要打定主意,要多砍掉這地方上豪族的根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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