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侍中，今日在殿上林侍中為何如此作態？國主孤立無援，正是侍中表態聲援國主的好時候，為何侍中要在殿上一言不發，最後還說些喪氣話……”
待下朝後，內史舍人潘佑找上門來，他的官職不夠，僅是個清流言官。無上殿參與大朝會的資格，也是事後才得知了殿上的情形，於是第一時間來尋林仁肇。
潘佑官職雖不高，膽子卻很大，一心求戰，反對議和，更與視投降派如仇寇。數次上本，參奏同平章事張洎，惹得這位宰甫很是不滿，有意打壓。
對於林仁肇這個朝中為數不多真心主持戰事的，潘佑心中不但佩服，更將其視作眼下南唐社稷的中流砥柱。
所以，對於今日在朝堂上林仁肇的表現很是不滿，潘舍人可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的性子，不然也不會上書頂撞張洎。自是開門見山，指著鼻子將林仁肇痛斥一番。
可林仁肇對此卻並不在意，只得無奈的嘆氣說道：
“潘舍人，此事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國主一心求戰，可眼下北強南弱的大勢不變，擅自出兵，一旦兵敗，便是一潰千里的亡國局面。”
“蜀軍敗於劍門，成都拱手相讓。眼下南漢賀州既失，要是再敗上一仗，興王府也必定易主。”
“此情此景，於我江南也是一樣的。”
“淮南一戰，喪師數萬，更兼失去江北與鄂州要害之地。後來文獻太子北伐，又喪師三萬，如今江南能戰之兵不過十餘萬，還要兼顧漫長的江防，捉襟見肘。”
“一旦與衛軍作戰失利，便會被衛人長驅首入，彼時莫說議和，投降都是奢望了。”
林仁肇長嘆一聲，眼下柴衛的實力遠超歷史上的北宋，不僅僅有河東和山前七州，更是自顯德元年後，就沒有陷入過內戰消耗自身的元氣。
而南唐則比歷史上更為不堪，這讓臨危受命主持軍務的林仁肇如泰山臨頭，處處小心，生怕露出一點破綻給衛人趁了去。
他不是不想說些漂亮話，好安慰一番李煜，可眼下李煜就這般激進，林仁肇生怕自己安慰的說出去後被李煜當了真，他個人的榮辱還是小事，正如他所說，南唐只要再有一次大敗，勢必是要亡國的。
林仁肇哪裡敢賭。
潘佑聽後也是無奈的低下了頭，隨後更是一拍案几，滿心憤懣的說道：
“都是這幫蠹蟲，將國家蛀空了，才致使今日的局勢。徐鉉、張洎皆小人哉，如今又與宋黨餘孽馮延魯沆瀣一氣，這樣下去，國家怎麼能好的起來……”
就在此時，被潘佑痛罵這幫沆瀣一氣的蠹蟲，徐鉉、馮延魯與張洎等江南士林的代表人物，也在私下裡開小會。
“決計不能讓國主答應南漢的請援。”
對於眼下即將到來的南漢使臣，張洎等人皆是這樣抗拒的態度，眼下對於是否要投降，江南世家們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汴梁之行後，江南世家一方面畏懼衛軍的戰力，害怕大戰之下玉石俱焚。另一方面又不甘心成為蜀中士族第二，被柴宗誼用手段拆分。
但是眼下，一旦江南派兵援助南漢，勢必會給衛軍進軍江寧的藉口。眼下遼人自顧不暇，天下哪裡還有能抵禦柴榮御營軍的部隊？到時候衛軍要是趁機攻打南唐，那當丘八進城的時候，會發生什麼誰都不敢說了。
“對，那劉鋹自己妄自尊大，擅殺汴梁的使者，惹下這滅國的滔天禍端來，憑什麼咱們替那幫人擦屁股？”
“話雖如此……”
對南漢的態度好統一，可是對汴梁具體該怎麼做，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張洎見狀開口，打斷了這幫人的討論，說道：
“還是該早些議個章程出來，如何面對汴梁官家，以及那位秦王。”
“南漢撐不了幾個月，來年必然要見個分曉，屆時就輪到咱們江寧了。總不能等兵臨城下的那一刻，再商議出什麼結果出來，那時可就大勢己去了……”
徐鉉等人面面相覷，對南漢的態度好說，但每每牽扯到如何面對中原，所有人都沒了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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