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就非得是我吳越之人？”
崔仁冀眼神有幾分陰狠，似毒蛇吐信般，一字一句的說道。
“柴衛建國日短，缺錢缺糧，甚至不惜讓朝廷下場經商，落上個與民爭利的罵名也要經營市舶司，便是為了填補這窟窿。”
“節度使的兵權好下，可那幫丘八的軍餉俸祿卻依舊是個大頭。”
“是故那柴官家將主意打到東南豪門的頭上，也不足為奇……”
對於柴宗誼這番清理豪門的做派，雖然士人們很難接受，卻並非不能理解。誰讓眼下這幫能戰之丘八，都在柴氏父子手中牢牢握著。
所謂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雖然崔仁冀沒聽過這個話，卻並不代表他們江浙士人不明白這個道理。當柴榮掌握了天下的精銳部隊，那糧餉一事對他來說就不是個太大的事。
能黃袍加身，奪了養父郭威社稷之人，不會有人覺得他會恪守道德，寧可餓死自己，也不會縱容北兵南下去搶錢糧。
要是柴宗誼在這裡，只能說雖然崔仁冀的推測過程全錯，可結果卻是對的。
早在顯德三年，衛軍平定淮南之後，雖然朝廷過得依舊是緊巴巴的，但也不至於養不起兵，給節度使發不起俸祿。
對付這幫地方豪門，是因為現在不處理，將來這幫人就會抱團，欺上瞞下。最後發展成一個龐大的冗員群體，最終拖垮後世的朝廷財政。
雖說即使處理了，也不見得就能徹底根治，說不定一兩百年後，依舊會在江南出現壟斷地方的豪強大族，可處理總比不處理強。
且柴宗誼也不是要趕盡殺絕，趁著南征的機會，拉一派打一派，那些想活的人，自然會自己想辦法處理那些慢上半拍的同僚。
如今崔仁冀便抱得這個想法。
“為何秦王殿下問及吳越出兵的情況？那便是柴衛既需要我吳越出兵，又不需要。”
“所謂需要，是從那平蜀的過程中不難看出，秦王有心處理地方，卻不想惹上髒水，汙了他的名聲。所以借刀殺人，千秋萬載之後，史書上也只會寫孟昶昏庸，偏聽偏信，被王昭遠所誤。”
“決計不會明著損了未來官家的聖明……”
“這刀既然借得一次，自然是借得第二次的。”
孫承祐聽到此處，也是豁然開朗，連連點頭說道：
“所以不需要吳越是因為僅憑衛軍便可拿下南唐，可到了那時候，具體該怎麼清理地方上的積弊，就不由咱們說得算了。”
“然而，如今柴官家治軍極嚴，顯德八年秋狩，那位官家一連串處置了二十餘大小將校。如今這衛軍中要是有人敢掀起兵禍，必然人頭不保。”
“要是衛軍看著我吳越兵燒殺搶掠，朝廷卻不做處置，他們又不問緣由，勢必會譁變。屆時在南唐帶兵的那幾位同僚，就不見的能落什麼好下場了……”
“自是如此！”
崔仁冀點了點頭，對於孫承祐的分析悉數接受。
“這也是那秦王的謀算之一，江南豪門被這般清洗一空，即使秦王只管是一半，不管江南還是江浙，可畢竟有礙觀瞻。適時拉幾個替罪羊出來，也是必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