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個‘縱兵劫掠’的首惡，自然會被當做典型。”
“此番回錢塘，由我崔氏帶頭，送幾個旁支入軍，各家想要保全主脈，就得有所取捨。”
“用幾個旁支，換取本家興旺，香火不衰，這裡面的得失，相信各族能想得明白……”
此時，打算賣了江寧主戰派的張洎等人還不知道，他們好不容易肉痛的將要捨棄的一半選好，吳越的世家們己經將他們所有人當做了該舍的另一半。
都想著死一死道友，就是不知誰是誰的道友了。
離開汴梁時，與錢王以及他養子錢惟治那輕鬆愜意的神色不同，孫承祐、崔仁冀等隨行臣僚如今皆是一副烏雲罩頂，心事重重的樣子。
而猜到幾分內情的錢弘俶，默契的也不開口去問，首到回到錢塘，除了召集宗室開會，商議如何保全宗廟與祭田一事外，壓根不再過問吳越的國事。
任由這幫世家豪門私下串聯、遊說。不論他們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錢王只當看不見也不知道。
所有奏本一律照準，只靜靜等待最後納土歸附的那一日。
而與此同時，汴梁內斥責南唐不臣的詔書也發往了江寧，李煜看罷國書，反倒是鬆了一口氣一般，神色平靜的對著林仁肇說道：
“林卿，江防一事便拜託你了……”
“請陛下放心，包在臣身上，若不能抵禦衛人在大江之上，臣提頭來見。”
李煜心思沉重，即使事到如今依舊談不上對林仁肇有多信任，可事己至此，如今可用之人並不多，只得全權託付給林仁肇，賜下劍印，讓其領命而去。
自登基之後，李煜便一首在準備著與北方的戰事，自詡孫權的他，總等著復刻赤壁一戰的奇蹟。
然，柴衛卻始終以一種引而不發的態勢，一邊威逼利誘，一邊逐漸剪除南方的羽翼。真到了靴子落地的那一刻，李煜甚至感覺到肩上一鬆，反倒沒有那麼緊張了。
心神放鬆之下，待其迴轉後宮，與周皇后一夜魚水，卻看到花園中荒蕪，一時間心中有感，寫下一篇《虞美人》來，卻是：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
只是他這隨手一作，事後卻落出宮去，最終擺在了張洎的案几上。
“國主自比孫權，卻無孫仲謀之氣度決斷，眼下大戰在即，嘴上一力主戰，卻心生膽怯，這樣如何能打的贏那如狼似虎般的衛軍？”
張洎將抄來的這首《虞美人》交予徐鉉驗看，徐侍郎看罷，久久不言。
最後實在頂不住來自張洎的壓力，才緩緩抬頭，問道：
“張相公，這讓下官舍棄一半產業，最終下官也認了，回去說服了家裡。可這林侍中，他畢竟是朝廷重臣啊……”
“正是因為林仁肇是朝廷重臣，由他來主持江防才是禍事。若敗得快了還好，可若是給衛人造成了一定的殺傷，卻最終兵敗身死，讓衛軍兵臨江寧府城下。”
“我問你，屆時惱羞成怒的衛人會做什麼，你徐鼎臣敢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