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仁肇、朱令贇以及江西的各家族長進入江寧府的時候,張洎的第三封密信開始顯現其效力。
這封給馮延魯、徐鉉這等“同僚”的信件,不同於朱令贇、陳喬,裡面只有冰冷的命令,在林仁肇入江寧時,不惜一切代價攻訐、構陷其有不臣之心,可能裡通外國!
“鼎臣,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要退縮不成?”
馮延魯掃了一眼渾身戰慄的徐鉉,發出一聲不屑的言語。
而徐鉉也只是沮喪了搖了搖頭,並未多發一言。自從他發覺衛軍越戰越強,江南沒有絲毫勝算之後,為了保全家族,一步步的便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然而,徐鉉作為一名傳統計程車大夫,或許有些迂腐,為了自家存續,砍去旁支,尚且還能說服自己。但構陷忠良這種事,歷來是史書中口誅筆伐的奸佞作為。
讓徐鉉想不到的,便是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得成為這般奸佞中的一員。
“徐鼎臣,你以為你還有退路嗎?”
馮延魯冷笑一聲,早在其兄長馮延巳在世之時,便有孫黨中人將宋齊丘等人編排為“江南六賊”,馮氏兄弟早就榜上有名。是故,馮延魯早就不在乎所謂的名聲了。
也就徐鉉這等清貴,還幻想著保留一個清名留世。
“國主一力要抵抗衛軍,除非肯率部而降,作為從降之臣方可不損清名。但眼下國主己經鐵了心抵抗到底,虛名與家族,爾等總得有所取捨……”
馮延巳拍了拍徐鉉的肩膀,將個驚慌失措的禮部侍郎留在原地,再也不回頭看上一眼。
紫宸殿內,當眾朝臣齊聚,朱令贇第一個大搖大擺的出列,躬身拱手,語聲沉厲,字字誅心:
“陛下,林仁肇鎮守洪州數載,手握江南西路重兵,節制沿江數州防務,權柄過重,早己尾大不掉。長江以北,東有瓜洲天渡,為衛軍渡江咽喉,西有黃州重鎮,扼守上游北岸,千里江道暢通無阻。”
“臣探得實情,林仁肇常年私遣心腹舟船,出入江道,暗結江北豪強,互通書信、私市甲仗,更有扣押江右糧秣自肥之事,其心叵測,反意昭然若揭!”
“若用仁肇,定然國將不國!”
林仁肇轉頭怒視,憤慨上書陳情自辯說:“陛下,臣鎮守洪州,整肅江防、協理大族,只為穩固江南屏障。江右士族塢堡林立、私兵遍地,更對國戰首鼠兩端,坐觀成敗。不僅僅短缺賦稅,更是在大戰之前,故意拖延,若不強徵,如何保證大軍用度,以平戰事……”
“你胡說!”
豫章宋氏家主,宋瑞大怒,指著林仁肇的鼻子便罵道:
“陛下,這林仁肇血口噴人,草民雖不仕,但家中亦有子侄在朝為官,豈能不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陛下可問問朱將軍、張相公等朝廷重臣,我宋氏可曾有一分克扣糧秣,阻礙國戰的作為?”
“是這林仁肇獅子大開口,強要多於賦稅之上的錢糧鐵料,這些年洪都有水災,我宋氏亦不能免,這才懇請寬限幾日,然哪知這林仁肇竟然強扣糧秣,卻在殿上反咬一口,請陛下明鑑……”
李煜眉頭緊皺,李元清私下裡的奏報他是看過的,這豫章宋氏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卻說一套做一套。且宋齊丘在世時,這幫江南世家便常常對朝廷的政令陽奉陰違,這讓李煜對其感官尤為不好。
聽這宋瑞一說,立刻心中警覺,反倒對林仁肇的說辭有了幾分信任。
然而,張洎是何等人也,此時才緩緩出班,躬著身子,向李煜奏報說道:
“陛下,這宋氏之事可再議,洪都水災,去歲的賦稅確實還未盡數收上來。可眼下大敵當前,當儘量避免內耗,非是臣不催促,眼下軍糧還夠半年支用,實在是怕催的急了,地方上恐生變故。”
“孰輕孰重,還是要分一分的。”
隨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林仁肇,緩緩說:“就是不知道林侍中為何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強徵糧秣,似是絲毫不在意似的,更是坐擁上游千里疆土,兵精將勇,加之又有糧秣補給,其心不可問啊……”
李煜聽罷,當即看向林仁肇的眼神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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