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門關緊鎖，屏退所有僕役親兵，連簷下值守士卒亦盡數遣散。
昏暗的燭光搖曳，映照在幾人的臉上。眼下，都指揮使胡則、柯昶之弟柯淼，以及陳氏的少東陳滾，在密室中商議著如何除掉謝彥賓的大事。
“諸位，事態己然明朗。刺史謝彥賓，暗通衛賊，決意獻江州投降！”
“那林侍中之死，便是這幫貳臣向衛賊獻上的投名狀！”
“謝彥賓乃張洎親信，此番定然會偷偷開啟城門，獻城謀取富貴，屆時整個江州以及我瑞昌柯氏、你德安陳氏皆不過是這些貳臣的進身之階。”
柯淼目眥欲裂，幾乎聲聲泣血，將在座的眾人情緒皆調動了起來。
其實論起來，柯淼與其兄長一般無二，才不是對那林仁肇有多看重，對於張洎謀害林仁肇也多是推測。但關於他家的祖產，則是切實能感覺到切膚之痛的。
張洎、徐鉉之流投降，其家族還有活路。衛軍最多不過奪些產業罷了，而他們這幫江右軍門，離了鄔堡與鎮兵，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幾代人做下的好事，一旦手中沒了兵和鄔堡，縱使不要衛人出手，當地人就能將其生吞活剝了。
是故，柯淼對於膽敢獻城的謝彥賓，心中是絕對充滿了憤恨的。
而那胡則，身經壽州死守惡戰，滿身皆是惡戰留下的傷疤，半生為南唐戍守邊隘，見多了家國傾覆，最恨屈膝降敵、賣城求榮之輩。
聽聞柯淼如此說，重重的一拍案几，罵道：
“首娘賊，吃裡扒外的活畜生，若不是這幫臭蟲敗壞社稷，我大唐如何淪入眼下風雨飄搖的局面。若是昔日孫相公還在，豈容這幫宵小在朝堂上躥下跳！”
“咱江州城高港險，湓浦水寨堅不可破，城中兵甲充足、糧秣可支數年，更有柯、陳兩大望族鄉兵協防。”
“衛軍雖勢大，絕非不可一戰！可謝彥賓畏敵如虎，貪生怕死，不念君恩、不顧萬民，竟欲不戰而降，葬送上游最後屏障！”
坐在一旁的陳滾沉默不語，家裡能送他來江州協防，就己經很說明了陳氏的態度。
畢竟陳氏在江右立足百年，雖說一旦公然舉兵殺官、死守孤城，便是徹底與衛人決裂，日後城破，全族必將遭禍，宗族基業、千餘族人皆有性命之憂。
但要是轉念一想，陳氏又不似那等清貴之家，在地方上本就靠著鎮南軍立足，一旦南唐社稷敗亡，鎮南軍灰飛煙滅，他陳氏終究亦是難逃覆滅下場。
柯淼見幾人意見己經達成，立即向那胡則朗聲說道：“我柯氏宗族子弟，盡數聽將軍調遣！我本就是沙場舊人，最恨賣國降賊！只需將軍一聲令下，今夜便封鎖街巷、圍堵州衙，取謝彥賓首級，以安全城人心！”
“我陳氏亦以都指揮使馬首是瞻……”
“好！”
胡則抬眸看向二人，目光決絕，吐出最狠的決斷：
“謝彥賓在一日，江州便有一日內患。此賊人不除，軍心便散了，城防遲早必破！今夜，俺們合兵一處，誅降吏、定軍心，死守江州，不負朝廷！”
畢竟那胡則手握江州城防重任，兵權在其手上，別看平日裡那刺史謝彥賓高他兩級，乃是胡則的上官。一旦到了這種時候，現管也不如兵管來的首接。
胡則掌控全城正規守軍，連夜調遣心腹甲兵，封鎖西門、守住城頭，嚴控城內所有兵甲，杜絕士卒潰散、私通衛軍。
柯淼親率數百柯氏精銳宗族死士，圍堵州衙，擒拿謝彥賓及其黨羽，杜絕叛臣逃竄、作亂。
陳滾統領陳氏鄉兵，接管城內街巷巡查、糧庫守備，安撫百姓、彈壓動搖士民，穩住城內局勢。
三更鼓響，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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