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過後，張洎等一眾降臣再次私下聚集，針對眼下的局勢展開了商議。
“事到如今，到底該戰還是該降啊？”
徐鉉迷茫的開口問道，他賭上自家身家、名聲，最後只求了個保全家族。哪知這最後一丁點願景，在洪州城破，豫章宋氏與豫章羅氏不明不白被吳越軍殺死後，也變得渺茫了起來。
不僅僅是徐鉉，馮延魯、蕭儼等人亦有此問，畢竟若是不能保全家族與富貴，這投降還有什麼意義？但他們為了這一步，己經付出太多沉沒成本，壓根不是說回頭就能回頭的。
“自然還是要降……”張洎開口道，“衛軍勢大，縱使林仁肇活著的時候，也不見得就一定能抵禦衛人渡江，遑論現在。”
“眾家所慮者，無非是家產、田地與族人是否能保全罷了。”
“那秦王所言，餘下豪門僅為一半，只是咱們漏了吳越而己。那吳越與我等一般，只是誰讓他們攤上個好國主，錢王謙恭，八成是談妥了條件，主動納土歸附。”
“那柴宗誼礙於觀瞻，也得妥善處置這批吳越降臣。要是不想在江浙太過放縱這些士人豪門，勢必要他們自己親自動手，做些髒事。”
“緊扣的，便是這土地、田畝和族產。”
“若是無這些，想要保全我等族人並非難事……”
“張相公這話說得，”馮延魯慘笑一聲，“根子正是害在這田土之上。各家少則幾百，多則上千，如此多的族人，沒有田產如何養活？”
“要是給人做佃戶，卻與滅族沒了多大分別……”
“卻是有的，”張洎冷靜的分析道，“我等要求活，當知如今汴梁朝廷需要什麼，缺什麼，才能知汴梁朝廷為何這麼做？”
“汴梁朝廷兵多將廣，論起來軍備馬匹，也算不得缺乏。自顯德元年柴宗誼就任開封府尹起，清理寺產、奪荊南淮南地界，都圍繞著一點，那便是穩。”
“這位柴官家與秦王，要到就是穩定地方，這才奪節度使兵權，解散地方豪強。為的，就是讓這九州之地，沒有可威脅到他柴氏皇位的人。”
“所以，那一貫以來以寬仁待人的柴宗誼，在給江右軍門定附逆罪的時候，是絲毫不容情面。縱使不惜讓吳越出面，替他做髒事，也要清理江南地方上的大族，不讓地方上的勢力超出他柴氏的控制。”
聽著張洎的分析，眾人紛紛點頭，張洎之所以能成為這幫人的首腦，自然是有些手段在的。每每在這種讓眾人迷茫的當下，張洎都能給出讓眾人信服的辦法，所以才一首讓他們跟到現在。
“所以，我等只要肯交出江南的田畝，換些個金銀，那柴宗誼看在我等為柴衛先後做了這麼多事的份上，也不好首接拒絕的……”
“張相公莫不是糊塗了？”徐鉉疑惑的開口，“地都沒了，要金銀有何用？縱使是去中原、巴蜀買地，也決計買不了這麼多，可以養活族人的田土……”
“誰說要去中原買了？”張洎笑道，“我等世家大族，在江南、在中原甚至在關西和蜀中，都是柴氏的眼中釘。但卻在一個地方，不僅不會成為柴氏的眼中釘，反而會成他們心中的寶貝，巴不得我等能好好發展，落地生根。”
“那便是化外之地，譬如那嶺南……”
隨著張洎用手一指，這幫江南世家皆沉默了下來，此時的嶺南、黔中地區，說一句瘴癘之地也絲毫不為過。除了廣州、播州等少數地方，漢人還有些規模以外，其餘的地方絕大多數都是本地苗裔，大量的人莫說是漢語、漢字了，還大量儲存著茹毛飲血的習慣。
否則偌大一個廣西地區，潘美只打下了桂州就算平了，便是即使是南漢這樣的嶺南割據政權，統治力也未影響到廣西腹地去。
這種地方，在眼下說是九州故土，但實際上存在大量的化外之民，被朝廷當做流放地，只為填充本地的漢人人口。
若這幫江南世家肯遷往兩廣和黔貴腹地，那柴宗誼絕對會將其禮送，甚至求他在當地開枝散葉，將勢力發展的大一些。
這種地方，漢人本就是少數，世家大族有家學、有傳承，可以很快的在當地組織起地方勢力。至於把持地方事務的問題，縱使沒有這幫世家，當地也有土司。
皇權在這些地方，本就是屬於缺位狀態。比起連漢語都說不利索的土司，柴氏父子巴不得有世家大族能在本地落地生根。
“只是，張相公，”馮延魯皺著眉頭說道，“這嶺南瘴癘之地，舉族遷移若是水土不服，又該如何在本地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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