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待李煜悠悠轉醒後，便看到周圍己經圍了好幾人，有他自潛邸時就忠心跟隨的貼身內侍，他的周後娥皇，還有幾個平日裡對他忠心耿耿的侍衛。
單細細數來，也不超兩掌之數，國破在即，他這個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國主，眼下僅剩下這麼幾個還在關心他自身安危的宮人……
不知不覺間，李煜感到一陣悲涼。
“陛下，您無事就好，眼下……”
周後張口，看著李煜憔悴的面容，才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突然反應過來。僅僅是李煜醒來，什麼現實都不能改變，讓她的話卡在喉嚨，再也說不下去了。
“孤，竟落得如此下場……”
李煜抬眼看去，這澄心堂本是他平日裡辦公起居的居所，雖佈置的並不奢華，與後宮的柔儀殿不可同日而語。但眼下也能明顯的看到：文書散落一地，案几、椅凳傾倒，無人去扶。隱約間，還能聽到殿外嘈雜的聲音。
與往日里的整潔形成鮮明的對比，周後注意到李煜在看殿內陳設，有幾分苦澀的開口：
“陛下，澄心堂己是宮內少數完好的殿宇之一了，似妾的瑤光殿還有那柔儀殿，如今早就被沒了約束的下人，當做發財的地方，連塊完整的陳設都找不到了。”
“若非是陛下依舊在這澄心堂中，還難說此處會是個什麼樣子……”
“國破家亡，真乃是國破家亡啊……”
李煜淚眼婆娑，想到他自繼位以來，便要發誓勵精圖治，要效法孫權。做出個成績給天下人看看，讓那己故的孫晟知道，他李煜絕非輕佻之主，自己繼位，也不是受了那柴宗誼挑撥。
夢迴間，常有夢到他在長江上大破衛軍，坐穩東南，隨後發一封言辭激烈的詔書送予汴梁秦王府，“誇獎”一番那柴宗誼識人有術，他為江南國主，更是天命使然。
然，今日夢碎，徒留一場空，李煜除了眼下這幾人還圍坐他身邊，赤條條孑然一身，好似才從江上打撈上來的落水之人一般。
“這是何聲音？”
不知何時，李煜竟然聽到殿外陣陣絲竹之聲，與映照的火光、破敗的社稷襯得格格不入。
“陛下……”
李煜見周後一陣欲言又止，便知她是知曉些內情的，再三逼問之下，這才得到實情。原是在宮內的樂師、舞婢等人，不知前路如何，為了求活，在私下排演。
只求能在見到柴宗誼第一眼的時候，捧得這位太子歡心，留得他們一條性命……
“哈，哈哈哈……”
李煜仰天大笑，卻絲毫聽不出半點喜意，更多是無奈的悲涼。一行清淚滑下，頓時卻才如泉湧，讓他渾身好似觸電一般，靈感噴湧而出。
“二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
忽然間，李煜起身撲向他往日處理政務的御案，揮毫疾書。自徐知誥改名李昪，正式改國號為“唐”起，南唐歷經三代，先主、中主、後主，到顯德十一年，共計二十五載。
較之歷史上的南唐國祚，整整少了十二年！
“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想到這些年他的“奮鬥”，他的“振作”，到了眼下皆成了笑話，李煜悲憤回憶，他幾乎走錯了每一步棋，首到眼下的亡國境遇。
這些年所謂的勵精圖治，被現實無情擊碎，所謂的“生子當如孫仲謀”，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