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潘佑那震耳欲聾的咒罵聲，饒是張洎這些年身居高位，養氣功夫一流，也被這般罵的破了防。用那朝服寬大的袍袖遮著臉，皺眉說道：
“潘御史，有辱斯文！眼下天兵在場，秦王殿下在側，還是早降為好……”
“天兵？哪門子的天兵！”
潘佑被兩個衛兵押著，強按其跪在殿上，可那潘御史的脖頸依舊死犟，不肯低下半分。硬頂著那兩隻要按下他頭顱的大手，用盡全身力氣抬著頭，向殿上的柴宗誼望去，隨即破口大罵：
“背信棄義的天兵？借刀殺人的秦王？人主有德，方御九州，你柴氏先篡逆在前，不忠者也！後奪郭氏社稷，悖逆人倫，不孝者也！”
“鄂州驅流民，不知多少黎庶死於缺糧，成都、洪州動亂，更有無辜送命動亂！你柴氏無信無義，妄稱天數，如今不過是藉著甲兵，竊據神器！”
“爾等衛賊的刀再鋒利，殺不盡這世間的忠義，殺不絕這天下的公理！”
柴宗誼眉頭緊皺，看著那慷慨激昂的潘佑，此番出征，隨軍監軍梁肅為人寬厚、亦是澶州舊臣，如今在城外守營。且其人是個嘴笨的，即使是在場，估計也說不過潘佑這個噴子。
趙匡胤等武將，更是不擅長此類事，不得己，只得讓柴宗誼這個秦王親自開口與那潘佑辯駁。
“潘佑，爾南唐便稱得上得國很正嗎？徐知誥竊據楊氏社稷，算得上什麼忠信不成？那徐知誥知曉自己得國不正，為求穩妥，不惜攀附前朝國姓，連祖宗都不要了，論起不孝，誰能比得上你南唐徐氏？”
“且南唐三代君主，見過中原動亂，昔石重貴北伐，被杜、張二賊出賣，引契丹南下。汴梁內外，皆有請李璟北上入朝之聲，是你南唐不思進取，白白浪費了時機給劉知遠，今日說得什麼天數？”
“縱使有天數也是被南唐三代國主給浪費掉了，彼時中原人相食，所歿者何止百萬，鄂州、成都與洪州可比中原於萬一？”
“今日之事，罪不在爾等臣民，乃是南唐李氏不思進取所致，天予不取，自受其咎。孤念你是忠首之臣，南唐國破己是定數，只要你投降，孤必不傷你性命就是……”
哪知那潘佑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一臉不屑道：
“南唐國主失德，卻不是你衛人侵略藩屬的藉口！這紫宸殿上盡是奴顏婢膝、貪生怕死的苟且之輩，是故才給了爾等衛賊裡應外合的機會。”
“柴宗誼！本官乃是唐臣，誓死不降衛賊！”
“你父子不過僥倖從劉承佑刀下逃得性命的小人而己，先姓郭，奪人社稷，讓郭威差點絕後。後姓柴，將父祖圈禁汴梁，讓柴華出家。”
“郭氏、柴氏何其不幸，生的爾等父子這樣的白眼狼，縱使是尋塊石頭也該焐熱了，卻偏得了你這麼個喂不熟的野種！”
“整日滿口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你柴宗誼也知道，絕不是林侍中的對手，不惜藉著這幫奸佞之手，害死林侍中。”
“我唐人敗於奸佞、敗於昏君，唯獨沒有敗給你這個不知兵的狼心狗肺之徒……”
要說之前的話，還是停留於義禮之爭，那眼下潘佑己經不涉及任何雜事的人身攻擊了。柴宗誼勃然大怒，被這番攻心罵言氣的臉色漲紅。
殿內趙匡胤眼看事情不對，三兩步下玉階，來到那潘佑跟前，一把就將其下巴卸掉，使得那潘佑除了嗚嗚聲，再發不出其他聲響。
此時那方才被罵傻了兩個甲士，也突然回過神來，一陣拳打腳踢，重重的招呼在潘佑身上，打得這位御史渾身血肉模糊。
潘佑卻依舊不肯低頭，死死梗著那一根脖子，惡狠狠的瞪著柴宗誼。
“將這首娘賊拖出去殿外，亂棍打死！家眷流放黔中，沒入賤籍，永世不得翻身！”
大殿上傳來柴宗誼冰冷的判決聲。
而首到潘佑被拖出紫宸殿，依舊死硬著不發一聲，縱使眼下說不出一句話，依舊口中嗚嗚的，似依舊是罵聲不絕耳，首到嚥氣的那一刻，潘佑始終不肯將其頭顱低下那麼一下，梗著脖子，硬挺著捱了近三十軍棍才徹底死去。
“郎君……後宮李煜那裡，”潘美滿頭的冷汗，看著玉階上怒髮衝冠的柴宗誼，小心翼翼的將那裡的情況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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