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誼對範質的反應也並不意外，歷史上唐太宗、明太祖先後都曾有過分封功臣或親屬往偏遠鎮的想法，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同時，唐之節度使、明之塞王，也先後在安史之亂與靖難之役後，前後佐證了那些當初反對者大臣們的遠見。彷彿確實是這種政策，最後勢必會養出包藏禍心的野心家。
可是眼下，柴宗誼是沒法用明時沐英的例子，來給範相公解釋，他是所謂“世鎮”與這幫文官心裡所想的有什麼不同。
“相公，大理一事，若是無節度使在當地鎮守，今日耗費錢糧將之收復，安知道數年後，又會出現南詔國與眼下段氏一般的人物？”
“那朝廷費心竭力，在南疆所做的一切，不是悉數打水漂了嗎？”
範質心中不快，他不僅僅不願讓趙匡胤鎮守雲南，對於征伐大理一事也是極不贊同的。只是征伐大理，即使是文官內部，也有很多人與範質立場不一致。
如呂餘慶、趙普均是認為大理段氏當伐的，範質知道，他在此事上並不佔多數。只是眼下柴宗誼提到此事，終究是開口對柴宗誼說道：
“官家，老臣知道，官家年少繼位，正是銳意進取的時候。只是，大理不同與江南、吳越之地，其路偏遠、山高林密，蛇蟲遍地，瘴癘橫行。”
“得之不足以養民，取之不足以富社稷。”
“反倒要耗民力、財力於這等事上，實在是本末倒置，即使官家對那些世鎮南兵心懷顧慮，為何不用呂相公的辦法，將其納入禁軍，所耗軍費，也不到遠征戰事之萬一……”
範質洋洋灑灑給柴宗誼算了一筆經濟帳，證明這場戰事有多划不來，就差明著點出，罵柴宗誼是“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己”了。
柴宗誼則是平靜的聽著，首到範質說完，這才心平氣和的問道：
“範相公，朕知你顧慮，只是朕想問。今日對大理可不聞不問，那明日呢？對隴右党項，對交趾故郡，甚至對太行山後雲九州，也不聞不問嗎？”
範質臉色變了數變，最後咬牙，說道：
“官家，美哉乎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
“錯！”
聽到這句無比熟悉的話語，柴宗誼斬釘截鐵的開口說道：“朕以為，山河之固，既在德，也在險！”
“朕問你，今日北遼比之中原，孰有德焉？”
範質心中難受，他有心貶低一些柴氏父子的功績，勸諫柴宗誼莫要再這樣窮兵黷武。但是說到比起遼人，範質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耶律氏更有德這樣的話。
最終，還是不得不開口：“自然是朝廷，官家天縱奇才，先帝亦是人中龍鳳。雖有些許少年意氣，過激之舉，德亦在社稷。只是此事還要官家朝夕惕勵，莫要讓這份人心中之德散了才是……”
“若是如此，”柴宗誼笑道，“雲九州的漢家百姓，為何至今不曾反正歸附？就連昔日北平的許從贇，也是山窮水盡下，才反了那耶律撻烈，難道是朝廷無德？還是遼人亦有德於燕雲？”
“範相公，你我都知道顯德五年，先帝打韓臺、定州一戰有多難，你若是胡攪蠻纏，硬要說許從贇反正是在德之舉，那朕就沒什麼好和你說的了。”
“老臣不至於此……”
範質無奈的長嘆一聲，反問道：“那在官家看來，到底是何緣由？”
“耶律氏在海西倒行逆施，以血稅欺壓渤海、女真諸部，在雲州課以重稅，更兼提防漢人漢將，自然稱不上什麼有德。”
“可我朝為何北伐耗心耗力？乃是因為，便是朕所說的，山河之固，既在德，也在險！”
柴宗誼正色，對範質說著。
“君主無德，自然眾叛親離，若那南漢劉鋹，縱使坐擁形勝之地，最後也難逃部下遭鳥獸散，最後落個國除兵敗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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