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知道我今天的這些話不該說，說了就是挑事，就是不懂事。”她低下頭，把手帕攥在手心裡揉來揉去，“但是阿邵他……他沒了親哥哥，也沒了親媽。他只有您了，我不知道過去你們父子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是他願意回家，就說明，他心底還是有您這個父親的。但是他不肯跟您訴說心中的委屈，想來是怕您難做，所以才什麼都自己悶著。今天我不說，他就永遠不會說。可是他不說，不代表他不難受啊。”
傅大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趙萌萌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自言自語：“他前幾天跟我說，他想他媽媽了。他說他小時候，媽媽有一條翡翠項鍊，夏天的時候他媽媽抱著他，他就喜歡摸那個項鍊，涼涼的滑滑的。當時媽媽還開玩笑說，等他娶了媳婦，就送給他媳婦。他說這麼多年，他每每想念媽媽的時候，眼前總會閃過那串項鍊，還說若是媽媽活著，那東西她一定不會吝嗇，因為媽媽總是願意把最好的給孩子……”
這話像一根針，又細又準地扎進了傅大城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起了原配妻子，想起了她抱著年幼的傅聞邵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樣子，想起了她脖子上那條翠綠的項鍊，想起了她走的那年，對他說，以後她的東西都留給阿邵。
那個時候，她大抵是察覺到了什麼，不然不會對自己說那樣的話。
妻子嫁給他時帶來的嫁妝有多豐厚，他是知道的。尤其是那些首飾，妻子去世後，他都收在保險櫃裡，除了許維手上的那根鐲子。其實他心底有過猜測，是不是妻子看到了許維手上的東西，才會突然病情加重，但是這種猜測他很快地否決，他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是自己導致妻子重病不治。
其實那時候，自己跟許維並沒有越雷池。她那時候在家照顧妻子，甚至晚上都留下陪床。她對妻子的用心，他看在眼裡，所以在發現她偷戴妻子的手鐲時，他沒有追究她。當時他看著許維跪在自己面前認錯，想著妻子那些東西多，少一個無所謂。而許維跟自己一樣，都是自幼過苦日子長大的，她只是戴幾天過過癮，會還。所以，他默許了。
妻子的那些首飾，他沒想過給旁人，原本就是想等兒子大了交給他。後來娶了許維，許維提過幾次想看看，他都沒應。再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首飾就漸漸被遺忘了，變成了保險櫃底層一個蒙塵的盒子。
“那個保險櫃的密碼，是你媽的生日。”傅大城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站起身，走到書房角落的壁畫後面，開啟保險櫃，從裡面抱出一個首飾匣子，在匣子的最底層是一個暗紅色的絨面首飾盒，若是他沒記錯，裡面裝著妻子的那套綠色翡翠項鍊。沒有遞給趙萌萌，而是抱在手裡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來。
他把匣子放在趙萌萌面前，開啟，拿出那個最下面的首飾盒。
翡翠項鍊、白玉鐲子、紅寶石耳墜、金鎖片……一件件整整齊齊地嵌在天鵝絨的凹槽和妝匣裡，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那些首飾儲存得很好，每一件都乾乾淨淨，像是時常被人擦拭過。
趙萌萌看著這些東西，呼吸都屏住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那條翡翠項鍊，冰涼順滑，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這些你都拿去吧。”傅大城說，聲音有些澀，“這是阿邵媽媽留下的，本來就該給阿邵。你是他媳婦，交給你保管，應該的。不管阿邵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想過用他媽媽的東西去討好別的女人。”
趙萌萌想起許維之前手腕戴的那個鐲子，心底一陣嘲諷。那桌子應該跟著項鍊是一套。若他真的那樣想，就不會放任許維戴傅聞邵媽媽的鐲子。但是她面上並沒有將鄙夷表現出來。
看到傅大城朝自己無聲的揮手，她抱著東西從書房出去。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看到王媽正在二樓的那間臥室收拾東西，但是她的動作很慢，幾乎是沒有目的性的。趙萌萌知道，她在等，等許維和傅俏俏回來。
趙萌萌無所謂的挑了下眉。傅大城當著自己的面說了，房間恢復原樣，還給傅聞邵。即便是許維和傅俏俏回來鬧，這事情也不會有改變，畢竟她今天已經把話說的那麼直白了。若是傅大城還一心偏袒外人，那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全都下不了臺。
傅聞邵看到媳婦抱著個匣子上來，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媽媽的妝匣。只是她看到媳婦兩隻眼睛紅腫，顯然是哭很的樣子，當即臉色都變了。
“他欺負你了？”傅聞邵語氣裡滿是森冷。
“說什麼呢。我哪能讓你爸欺負了。我這是講究策略，那個許維一看就是個老綠茶，想要打敗綠茶那就只能走綠茶的路，讓她無路可走。不就是賣賣可憐，哭幾聲吧，對我來說不費勁。老公，你快點看看這裡面是不是咱媽咱媽所有的首飾，公公說他不會拿著咱媽的東西討好其他女人。但是我怕他是誆我的。”
傅聞邵看到媳婦這個樣子，心下有些無語，她的眼睛都哭腫了，肯定是動了大情緒。他知道，媳婦一定是心疼自己了。下午回到家，明明她比自己還生氣。
開啟妝匣，他一一翻看媽媽的首飾，其實他也不知道媽媽有多少首飾。只是這裡面東西他開啟看到的那一刻，就知道，這些年這些東西的確沒有被動過。這些首飾還跟他舊時記憶中的一樣，上面也沒有其他劃痕。想來這些年，他是將媽媽的東西好好保管的。
“嗯，這是媽媽的東西。不過，媽媽究竟有多少首飾，我也不知道。我上高中的時候，局勢不好，當時媽媽應該處理掉了不少東西，但是具體東西去哪了，我不知道。”
“沒事，以後總會知道的。以後媽媽的東西，我們保管，你想媽媽的時候，就看看這些首飾。”趙萌萌笑著握住他的手。
傅聞邵點頭，將趙萌萌拉進自己懷裡，緊緊的將人扣在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