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早到棚裡，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唱，試著把聲音裡的甜味壓下去，試著在尾音里加一點點顫抖，試著在唱到“香水味”三個字的時候讓眼神暗下來。
但效果總是不太理想。
她的嗓音底色太亮了，哪怕刻意壓低，聽起來還是像一個生氣的小姑娘在撒嬌，沒有那種成年女人心碎之後強撐著的質感。
林曉曉知道這件事之後，主動跑了過去。
她雖然不是專業的聲樂老師，但她跟了牧白這麼久，對歌曲情緒的理解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她沒有教蘇暖技巧，而是做了一件更簡單也更直接的事。
陪她聊天。
她讓蘇暖講講自己經歷過的最難過的事情，講講有沒有哪次受了委屈但沒有哭出來，講講有沒有哪句話堵在心裡一直沒說出口。
蘇暖一開始不好意思說，後來聊開了，斷斷續續講了一些小時候的事，講了一些家裡的事，講到眼眶泛紅但沒有掉淚。
林曉曉聽完了，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記住這種感覺，唱歌的時候想著它。”
蘇暖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重新站到話筒前面。
這一次開口，聲音裡的甜味終於褪了一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隱痛的質感。
雖然還不夠到位，但方向對了。林曉曉坐在練習室的椅子上，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蘇暖隔著玻璃看到她的大拇指，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準備再來一遍。
蘇暖在練習室裡泡了整整一個星期。
每天早上她是最早到的人，晚上馬阿姨來打掃的時候她還在。
錄音師換了好幾個輪班，每個人都提出了差不多的問題。
情緒夠了氣息不穩，氣息穩了又丟了味道，尾音處理得太乾淨顯得不夠心碎，加太多顫音又顯得刻意。
蘇暖把每一條意見都記在本子上，一條一條地對著改，改完再錄，錄完再聽，聽完再改。
進度條走得極慢，像蝸牛爬過一面牆，每一步都看得見，但每一步都短得讓人著急。
星期五傍晚，牧白從沙發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練習室門口敲了敲門。
蘇暖正戴著耳機對著話筒唱第二十七遍副歌，聽到敲門聲才摘下一隻耳機。
牧白說：“今晚帶大家去吃大餐，渝州人家，你收拾一下跟我們走。”
蘇暖搖了搖頭，說：“老大你們去吧，我再練一會兒。”
牧白靠在門框上，語氣很隨意：“吃頓飯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回來再練也一樣。”
蘇暖還是搖頭，說：“我感覺就差一點了，怕吃完回來那個感覺就斷了。”
牧白看了她幾秒，沒有再勸，轉身走了。
渝州人家的包間裡，火鍋冒著熱氣，毛肚鴨腸黃喉擺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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