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退路，只能前進。
在護國勳章的指引下，他們開始在濃霧中尋找散落的碎片。這個過程並不容易，霧氣會干擾方向感，地面的骸骨和碎石增加了行走的難度，而那些不時出現的幻象也在消耗著他們的精神。
但楊戩發現，每當他們靠近一處碎片時，周圍的幻象就會變得格外清晰和強烈。那些死者生前的最後時刻——墜入霧中的驚恐，迷失方向的絕望，被霧氣吞噬的痛苦——都以近乎真實的方式重現在他們面前。
“這些幻象……是碎片記錄的記憶。”楊戩一邊挖出第二塊碎片，一邊分析，“法器在碎裂時，吸收了死者的意念。每一塊碎片都承載著一部分記憶。”
“那不是很危險嗎？”王浩擔憂地說，“接觸這些記憶會不會影響我們的神志？”
“有勳章的保護，應該沒問題。”楊戩看著手中兩塊碎片，它們正在相互吸引，邊緣發出微弱的共鳴聲，“而且，這些記憶可能也是線索。透過它們，我們也許能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繼續尋找。第三塊碎片在一具骸骨的手中——那是一個穿著五九年式軍裝的年輕士兵，至死都緊緊握著那塊碎片。第四塊碎片半埋在溪水中，溪水已經變成了深黑色，散發著陰冷的氣息。第五塊、第六塊……
隨著找到的碎片越來越多，護國勳章的指引也越發明亮。最終，他們來到了山谷最深處的一個洞穴前。
洞穴入口被藤蔓和苔蘚覆蓋，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但在勳章的照耀下，洞口散發出強烈的綠色光芒——最後一塊，也是最大的一塊碎片，就在洞穴深處。
“我進去，你們在外面警戒。”楊戩說。
“不行，太危險了。”趙剛反對，“我們一起進去，互相有個照應。”
楊戩搖頭：“洞口太小，只能容一個人透過。而且裡面的陰氣濃度很高，你們沒有防護，進去很危險。我有勳章護體，可以抵擋一陣。”
不等兩人反駁，楊戩已經彎腰鑽進了洞穴。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一路向下。巖壁上滲出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越往深處走，溫度越低，霧氣越濃，但綠光也越來越亮。
走了大約五十米，洞穴豁然開朗，來到了一個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破損的羅盤，與楊戩在西湖底找到的碎片顯然同源，但更大，更完整。
羅盤的指標已經斷裂，表面的符文磨損嚴重，但核心部分依然散發著強烈的能量波動。而在羅盤周圍，散落著數十塊碎片，都是之前找到的那種金屬碎片。
但真正讓楊戩停住腳步的，是石室中的另一件東西。
在羅盤的正前方，盤膝坐著一具乾屍。乾屍身上的道袍已經破爛不堪，但從樣式看，應該是明代的服飾。乾屍的雙手結著一個奇特的手印，指向羅盤。而在乾屍的胸口，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
乾屍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甚至可以說是解脫。
楊戩走近觀察。乾屍面前的石地上，用利器刻著幾行字：
“貧道玄機子，師承龍虎山。永樂五年，受皇命至此，欲以幽冥之氣煉‘通天羅盤’，窺天機，改國運。然幽冥之力非人力可馭，陣法失控，裂隙大開，霧起噬人。貧道罪孽深重，唯以身為祭，暫封裂隙。後世若有緣人至此，當集齊羅盤碎片，重鑄鎮器，永鎮此谷。切記，切記。”
落款是：“罪人玄機子，絕筆。”
楊戩沉默了。原來這就是一切的源頭——一個明代道士的野心，一次失敗的煉器實驗，打開了一道通往幽冥的裂隙，導致了持續六百年的災難。
玄機子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暫時封印了裂隙。後來的人們找到了他煉製的羅盤碎片，將其重鑄為石燈，佈置石陣，試圖永久鎮壓。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封印的力量在衰減，霧氣才會週期性地爆發。
而現在，六百年的輪迴再次到來。石燈的力量即將耗盡，封印瀕臨崩潰。
楊戩伸出手，觸控那個破損的羅盤。在接觸的瞬間，大量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玄機子的記憶，煉器的過程，陣法失控的瞬間，無數人被霧氣吞噬的慘狀，以及最後以身封陣的決絕。
他也看到了後來的人們如何收集碎片，重鑄石燈，佈置石陣。看到了1959年那支調查隊進入谷中，試圖研究這裡的秘密，卻不幸遇難。看到了749局的研究人員在此立碑，將此地列為永久禁區。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記憶，在此刻串聯成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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