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石柱上的符文和檯面上的屬於同一體系，線條流暢，互相勾連，構成了一套完整的陣法圖案。四根鐵鏈從石柱頂端伸出，在石臺中央交匯，鎖住了一個約莫西瓜大小的黑色器物。
那器物呈不規則的球狀，表面粗糙，像是用某種黑色的泥土和碎石混合捏合而成的，上面佈滿了細小的孔洞和裂痕。透過那些裂痕，有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滅地閃爍，頻率緩慢而均勻，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在搏動。四根鐵鏈的鎖頭深深地嵌在黑色球體的表面，鎖鏈的每一節上都刻著細小的鎮壓符文，那些符文在陰煞之氣的侵蝕下大多已經變得暗淡模糊，但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符文明滅著微弱的金光。
“這是……”楊戩繞著石臺走了一圈，仔細辨認著檯面上的符文和黑色球體的結構，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這個不是單純的封印物，這是一件法器——陰煞法器。”
“法器？”白小樓湊過來看了看那個黑乎乎的球體，“這玩意兒是法器？看著就像是個泥巴糰子。”
“陰煞法器，和道家正統法器正好相反。”楊戩解釋道，“道家法器用純陽之力、天材地寶煉製，用來鎮壓邪祟、淨化陰氣。陰煞法器則是用極陰之地凝聚的陰煞之氣，配合特殊的煉製手法，將陰煞壓縮凝聚成實體，再用陣法加以控制。這種東西通常只有邪派修行者或者妖族才會煉製，用來積蓄和操控陰煞之力。”
“你是說……這玩意兒是玄清子從敵人手裡繳獲的，然後封在了陣法節點裡？”林清雪輕聲問。
“很有可能。”楊戩點了點頭，“天罡鎮魔陣的‘鎮魔’二字，鎮的可能不僅僅是天然的地脈陰煞，還包括這些被人為煉製出來的陰煞法器。玄清子當年應該是在某次大規模的除魔行動中繳獲了這件法器，但陰煞法器一旦被煉製出來，內部的陰煞之力極難徹底銷燬，強行銷燬反而可能導致陰煞瞬間爆發，造成更大的災難。所以他採用了封印的方式——把它壓在天罡鎮魔陣的節點之下，用陣法的力量持續鎮壓和淨化。”
他伸出手，隔著一段距離感應了一下黑色球體中的陰煞波動。那團陰煞雖然被鐵鏈鎖著，但內部的能量卻並不狂暴，反而有種沉滯凝重的感覺，像是被長期壓制之後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活性。
…………
“它內部的氣息很沉，像是一潭死水。”楊戩收回手，眉頭微微蹙起，“這說明它被封在這裡的時間太久了，內部的陰煞之力已經不再活躍。按理說，這種半死不活的陰煞法器，對周圍環境的影響應該很有限才對。”
他繞著石臺又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四根鐵鏈與石柱的交接處。每一根石柱的頂端都有一個精巧的榫卯結構，鐵鏈末端鑄成一個扁平的圓環，剛好卡在榫卯裡，再由一道半圓形的鑄鐵箍牢牢固定。鑄鐵箍上也有符文，但那些符文磨損得比檯面上的更加嚴重，有幾處甚至已經斷開了紋路，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屬斷面。
“問題出在這裡。”楊戩蹲下身，指著其中一根石柱上的鐵箍，“這些固定鐵鏈的符文環，磨損得太厲害了。你看這個位置，符文脈絡已經斷了兩處，等於陣法的外圍封閉圈少了一個迴路。陰煞就是從這些斷口處一點一點滲出去的。”
他伸手想觸碰那根鐵鏈，指尖距離暗紅色的鐵鏈表面還有半寸時，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從鐵鏈上炸開，激得他指尖的金色微光猛地一跳。楊戩立刻縮回手，掌心升騰起一縷白氣。
“好強的陰煞殘留。”他甩了甩手，“鐵鏈本身的材質應該是玄鐵摻了赤銅，但長期浸泡在陰煞之氣裡，已經被侵蝕透了。現在鐵鏈表面那層暗紅色其實是陰煞滲透進金屬晶格之後形成的氧化層，碰上去跟摸一塊千年寒冰差不多。”
白小樓站在幾步開外，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離著這麼遠都覺得冷颼颼的，你說那玩意兒跟冰塊似的……咱們怎麼修？總不能把鐵鏈拆了重鑄吧？”
“不用拆。”楊戩的目光在石臺和鐵鏈之間來回逡巡，“鐵鏈是玄清子當年親手煉製的，哪怕被陰煞侵蝕了這麼多年，本體材質還在，符文脈絡的根基沒斷。我要做的是把斷裂的符文迴路重新接通，同時在鐵鏈表面補上一層新的純陽符文，把陰煞的滲透通道徹底封死。”
他從揹包裡取出那套紫檀木的刻刀，又拿出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他出發前在鎮上中藥鋪配製的硃砂赤金粉——硃砂為主，摻了少量研磨到極細的金粉和雄黃，用高度白酒調和成糊狀，是繪製臨時純陽符文最趁手的材料。
林清雪主動上前幫忙。她接過那隻小瓷瓶，用一根細竹籤挑出一點硃砂赤金糊，均勻地塗抹在一塊巴掌大的薄銅片上。楊戩則蹲在石柱前，用細刻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清理鐵箍表面那些斷開的符文紋路，把歲月侵蝕出的鏽垢和泥垢剔除乾淨，露出底下的金屬本色。
第一根石柱的鐵箍上，斷開的符文紋路有三處，其中兩處是淺表性的斷裂，用刻刀重新走一遍紋路就能接上；第三處則是深層斷裂，金屬本身的紋理都裂開了一道頭髮絲般的縫隙。楊戩沉吟片刻，從揹包夾層裡取出一卷極細的銀絲——那是他在落星潭鎮上的老銀匠鋪子裡買的，純度很高，延展性極好。他用鑷子將銀絲嵌入那道縫隙裡，再用純陽之力微微加熱，讓銀絲軟化後與鐵箍的金屬本體熔合在一起。
“你這工具帶得夠全的。”白小樓在旁邊看稀奇，“連銀絲都準備好了？”
“前面幾個節點修復的時候積累的經驗。”楊戩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活兒，“我發現玄清子佈陣用的材質很講究，不同節點用不同的金屬配比。柳溪峽谷的石柱是花崗岩摻了赤鐵礦粉末，鳳凰嶺的石碑是青石摻了銅綠，而這個鐵鏈和鐵箍，明顯是玄鐵和赤銅的合金。赤銅導熱性好，玄鐵堅固耐蝕，兩者結合再刻上符文，能形成雙重屏障——物理屏障和符文屏障。銀絲的延展性和導電性都很好，用來填補金屬裂縫是最合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