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上，楊戩注意到林間的灰色陰煞霧氣已經消散了大半，陽光能夠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更多光斑，那些扭曲盤結的枝幹雖然形態未變，但表面的色澤似乎透出了一些健康的綠意。他用純陽之眼最後掃視了一圈，確認這片山林的陰煞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才放心地沿著土路往回走。
越野車還安靜地停在大樟樹下，車身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葉。白小樓發動車子，掉頭駛上來時的鄉道。車裡三個人都有些疲憊，誰也沒有多說話，只有車載電臺裡傳出斷斷續續的廣播聲，在空曠的田野間飄蕩。
回到鎮上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陽光斜照在小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楊戩在旅館門口下車的時候，忽然注意到街對面那棵老槐樹上，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叫聲比前幾天明顯多了幾分生機。他心裡微微一動，沒有說什麼，轉身進了旅館。
晚飯還是在老地方吃。小飯館的老闆娘見他進來就笑：“小夥子這幾天爬山爬得不少吧？臉都曬黑了一圈。今天有新鮮的野山菌燉雞，補氣的，要不要來一份？”
“要。”楊戩點頭，“再來兩碗米飯。”
白小樓在旁邊插嘴：“他那兩碗等於你的四碗，老闆娘你照三碗上吧，我看他能吃完。”
老闆娘樂呵呵地應了，轉身進了廚房。三個人坐在角落裡那張熟悉的方桌旁，等著飯菜上桌的間隙，楊戩翻開筆記本，對著地圖研究下一個節點的位置。
“南邊青楓嶺解決了，下一個節點在東面的平陽渡。”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個標註著藍色水系符號的位置，“平陽渡在一條老河道旁邊，地圖上標註有一座廢棄的渡口碼頭。距離這裡大概九十公里，全是山路和鄉鎮公路，明天估計要開三個小時。”
“渡口？”白小樓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水邊上的節點？那咱們是不是得準備船？”
“不一定需要船。節點應該在岸邊或者河床附近，不一定在水中央。”楊戩合上筆記本，“但防水裝備還是得備一些。平陽渡那邊的地形我查過，老河道的水面不太寬，最深的地方也就一丈多。如果真的在水下，白小樓你留在岸上接應，我和清雪下水。”
“又是下水……”白小樓苦著臉，“我可不想再泡一回冷水了。上次柳溪峽谷那個暗河，我到現在膝蓋還隱隱發酸呢。”
“這次不用你下水，你在岸上守著裝備和車就行。”楊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務是看好後方，別讓什麼野物把我們包抄了。”
菜端上來了，熱騰騰的野山菌燉雞冒著濃郁的香氣，湯色金黃清亮，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楊戩夾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肉質鮮嫩，菌子的清香浸透了每一絲肉纖維，暖融融的滋味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讓他連日奔波的疲憊感消散了不少。他一口氣連喝了兩碗湯，又吃了三碗米飯，筷子才放了下來。
白小樓看著空蕩蕩的湯盆嘖嘖稱奇：“照這速度吃下去，等七個節點修完，你得胖二十斤。”
“不會的。”楊戩擦了擦嘴，“突破之後身體對營養的吸收利用率提高了，多餘的養分會被純陽之力直接煉化，補充經脈損耗。”
回到旅館房間，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窗外的小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偶爾有行人腳步匆匆地走過，狗吠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平息。楊戩把今天的修復記錄整理了一遍，青楓嶺節點的素描圖畫了整整三頁紙，鐵鏈、鐵箍、石柱、石臺、黑色球體，每一個細節他都用炭筆仔細描摹下來，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符文結構分析和修復過程中的關鍵節點。
他又把平陽渡的資料調出來翻看。網上能找到的資訊很少，只有當地論壇上一條几年前的帖子提到“平陽渡那碼頭荒了好些年了，老輩人說以前那裡鬧過水鬼，後來請道士做過法，再後來河道改了，渡口就廢了”。沒有更多的細節。但就是這條寥寥數語的帖子，讓楊戩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鬧水鬼、請道士做法，這很可能就是玄清子當年佈置節點時留下的民間記憶，被代代口傳，漸漸變形扭曲。
“水鬼……”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天罡鎮魔陣橫跨的區域這麼大，鎮壓的東西各不相同，有地脈陰煞，有陰煞法器，有封印物，如果平陽渡節點鎮壓的是一頭被玄清子降服的水生妖物呢？水鬼的記憶從民間傳說中保留下來，意味著那一帶的陰煞之力很可能與水系的邪物有關。
他把這個猜想記在筆記本上，然後開始今晚的修煉。盤膝坐定後，他閉目凝神，引導純陽之力在經脈中運轉。第二層的金色門戶始終敞開著一道縫隙，源源不斷的陽氣從中湧出，在經脈中奔流穿梭。他能感覺到那些陽氣在運轉過程中不斷精煉提純，最精純的部分沉澱在丹田深處，雜質則被緩緩排出體外。
修煉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丹田中那扇金色門戶微微震顫了一下。那震顫極其輕微，如果不是他此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體內氣息的流動中，幾乎不可能察覺到。但楊戩的感知在突破第二層之後敏銳了數倍，他立刻捕捉到了那道震顫的源頭——金色門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體內的純陽之力。
他嘗試將感知向那扇門戶的縫隙中探去。門戶之後的空間朦朦朧朧，像是蒙著一層金色的光霧，看不清楚內部的具體結構。但他能感覺到那裡面有一種沉厚而綿長的氣息在緩緩律動，節奏與他的心跳同步，溫暖而穩定。那氣息中蘊含的力量遠比他現在能夠呼叫的純陽之力更加深邃磅礴，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安靜地蟄伏在他丹田深處，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