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陰氣順著經脈倒灌而入,門戶飛速轉動研磨,轉化的過程中經脈壁上傳來熟悉的脹感,但沒有昨天吞噬較粗藤蔓時那種撐到邊緣的不適感。這根藤蔓偏細,一根完整的吞噬轉化下來大約只用了十個呼吸左右的時間。門戶的光暈微微明亮了一絲,陽氣淨收益相當於平時打坐調息大半個時辰的量。
楊戩沒有停頓。第二根藤蔓的位置就在第一根旁邊大約一臂遠的地方,他手腕一轉,掌心側移,直接貼了上去。吸取、研磨、轉化。第二根比第一根略粗一點,消耗的時間多了三個呼吸。然後是第三根。第三根藤蔓的位置離古樹根部比較近,楊戩伸手去夠的時候指尖在水面上劃出了一道明顯的軌跡,水面下的泥沙被攪動起來,視野變得有些渾濁。
第三根吞噬完畢。楊戩收手,身體微微後撤,讓自己從水面上站起來一些,目光掃過整片水面。水底那些陰氣藤正在按照他的預判發生著變化——外圍的幾根藤蔓開始緩慢地移動位置,像是在填補那三根被吞噬之後留下的空缺;靠近古樹基部的幾根粗壯藤蔓表面的鱗片張開的幅度加大了,陰氣從鱗片縫隙中不斷滲出,在水中形成一縷縷灰黑色的細流。
人臉還沒有浮出來,但楊戩能感覺到它正在古樹基部的泥層中轉動方向。它在分析那些攻擊者的行動模式,在推演接下來的可能攻擊路線。它一定會把防禦重心放到那些還在外圍的藤蔓補位上,把更多的陰氣調往樹根周圍形成新的包圍圈——因為昨天的經驗告訴它,敵人是在一根一根地蠶食外圍藤蔓,不會冒險直接衝擊核心。
楊戩等的就是它這個判斷。
他在水面上猛然暴起。陽氣從丹田中噴湧而出灌入雙腿,雙腳在水面連踏七步,每一步都踏出了一圈炸裂的水花,身形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殘影,直撲古樹根部。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水面下那些正在向兩側移動補位的陰氣藤根本來不及調轉方向——它們朝向的目標還是幾息之前他站立的那片區域,而現在楊戩已經出現在了古樹主幹的正前方。
他的右手探入水面,五指扣入古樹基部那些細密根鬚之間的縫隙,掌心中的陽氣瘋狂外湧。水面下那張人臉在他手指觸碰到樹根的那一刻猛然從泥層中浮起,兩個空洞的眼窩朝向楊戩的方向劇烈震顫著,乾裂的嘴唇張到了極致,從口中湧出的不是蟲子,而是一股濃稠的灰黑色漿液,那些漿液一接觸水面就迅速擴散開來,像一團墨汁在清水中暈染。
楊戩不管不顧。他的掌心已經貼上了樹根基部最深處的那塊泥層,陽氣透過泥層直接衝入人臉所在的核心區域。那張人臉的身體——或者說它連著的那些根系網路——在被陽氣侵入的瞬間爆發出了巨大的反抗力量,一股比昨天攻擊他的藤蔓洪流更加濃郁的陰性力量從泥層深處倒灌而上,沿著楊戩的手臂瘋狂衝入他的經脈。
好猛。那股陰氣的濃度遠超他的預期,門戶在接觸的瞬間就開始劇烈震顫,轉速陡然拉高到了從未達到過的程度。經脈壁上的脹感在三息之內就攀升到了危險邊緣,楊戩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被撐得發白、發脆,像是隨時可能裂開。但門戶的轉化速度也在同步攀升——高濃度的陰氣雖然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卻也給門戶提供了更高效的轉化原料,那些衝入的陰性力量被門戶表面的光紋層層包裹、研磨、分解,以更快的速度轉化為陽氣反哺回經脈。
他在與時間賽跑。如果經脈壁先撐不住,他就廢了。如果門戶的轉化先追上輸入的速度,他就贏了。
白小樓的石頭在這一刻砸入了水面。第一塊石頭落在古樹東側約莫兩丈遠的位置,撲通一聲炸起一片水花。第二塊落在更近一些的地方,水花濺到了古樹低垂的枝條上。第三塊、第四塊接連不斷,白小樓一邊砸一邊大聲叫喊著什麼,聲音在谷地中迴盪著,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驚慌失措。
那些原本正在向楊戩方向合攏的藤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分神。有三四根藤蔓的尖端微微轉向了東側,朝向白小樓製造動靜的方向偏移了大約一尺的距離。這種偏移只有一兩個呼吸的時間,很快就重新調回了對楊戩的圍攻方向,但這一兩個呼吸的遲滯已經足夠林清雪出手了。
南側水面上的那幾根藤蔓在試圖合圍楊戩的時候被一道銀白色的寒光斬斷了尖端。林清雪從岩石上飛躍而起,靴尖在水面上一點,身體借力騰空,短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半圓弧線,劍刃精準地切入兩根並排湧來的藤蔓之間,將它們同時從中剖開。斷面噴出的黑水濺了她半幅衣襬,但她落地之後身體一矮,馬上從另一個角度又是一劍,將第三根藤蔓的前端削去了一截。那些被斬斷的藤蔓尖端在水中痙攣般地扭動著,一時半會兒無法繼續前伸。
楊戩這邊的壓力在這兩個呼吸的間隙中稍稍減輕了一絲。就是那一絲減輕讓門戶的轉化效率首次追上了輸入速度的峰值,經脈壁上的脹感從危險的邊緣稍微回落了一些,雖然依然很脹,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碎裂的尖銳預警。門戶的光芒在持續攀升,光紋流轉的速度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程度,整個門戶表面像是一輪小小的金色太陽在水下他的丹田中劇烈燃燒著。
那張人臉的嘴唇在抽搐。它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以某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吸走,開始瘋狂地收縮根系網路試圖切斷與楊戩掌心的連線。泥層中那些細密的根鬚像無數條被驚嚇的蚯蚓一樣快速蜷縮後退,但楊戩的陽氣已經滲透到了更深的地方,像一把金色的鉤子一樣牢牢勾住了人臉核心區域的關鍵節點。它掙脫不開。
那條曾經爬出過蟲子的乾裂嘴唇中再次湧出了灰黑色的漿液,這一次漿液中夾雜著大量的細小碎片,像是某種被碾碎的組織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