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把懷裡的包袱重新系緊，確認指骨、銅鈴和獸皮地圖都在原位。他伸手從包袱側面的一個小口袋裡摸出幾塊幹餅分給兩人，自己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一邊嚼一邊把目光投向谷地東面的崖壁——那裡確實如他所說，坡度相對緩和，岩石表面長滿了厚厚的苔蘚，踩上去不會發出太明顯的聲響。
三人簡單地用過乾糧，收拾了營地。林清雪把篝火的餘燼用沙土仔細掩埋了，白小樓把幾塊用過的石片踢到崖壁下面的草叢裡。楊戩站在崖頂邊緣最後看了一眼谷地的全貌：水面依然平靜，淡黃色花瓣在晨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澤，古樹的輪廓在天色漸亮的過程中由黑沉沉的剪影逐漸顯露出灰褐色的紋理。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楊戩的感知告訴他，水面之下那些陰氣藤已經重新編組了陣型。它們不再像昨天那樣集中纏繞在古樹根部，而是呈放射狀向外擴散了數丈，像是在樹根周圍佈下了一圈環形的埋伏圈。
新陣型。對方不只是被動防禦，它在調整策略。這意味著那張人臉具備某種程度的智慧，或者說它背後控制陰氣藤系統的那股意志能夠進行戰術決策。
楊戩把這層判斷說給兩人聽。林清雪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如果它有戰術決策能力，我們昨天用那種逐次吞噬的方式去削弱它的策略，它應該已經看穿了。今天它一定會用新的方式來應對。“
“我知道。“楊戩點頭，“所以我今天的策略是——在它以為我要繼續蠶食的時候，全力突襲。“
白小樓眨巴著眼睛：“老大你是說，上來就直接打它老巢？“
“不完全是。我會先吞噬三到五根藤蔓，製造出和昨天一樣的假象，讓它以為我還在沿用同樣的節奏。等它把防禦重心調整到外圍藤蔓的補位和重置上之後，我直接從水面切入，把手按上古樹主幹基部——它的人臉浮出來的那個位置。我要在它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強行吸取它核心區域的陰性力量。“
林清雪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風險很高。如果它在你靠近的過程中發動反擊，你會被那些藤蔓從四面八方同時圍住。“
“所以需要你們配合。“楊戩轉向兩人，“白小樓，你負責在我下水之後站在東面淺灘的位置，用石塊或者任何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往水面砸。不需要砸中任何目標，只需要製造出足夠大的動靜，把人臉的一部分注意力吸引到你那邊。林姑娘，你從南側靠近，不要下水，站在水邊的岩石上，等我開始吸取核心力量的時候，把南面那些企圖合圍過來的藤蔓攔截住。不需要斬殺太多，只需要拖延。“
林清雪看了他兩息，點了點頭。白小樓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砸石頭……這個我行。“
天色越來越亮了。東方的山脊線後面，一大片金紅色的朝霞正在緩慢地鋪展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的那一側燃燒著，將天穹的底色從灰白漸漸染成淡淡的橘紅。第一縷真正的陽光越過了山脊的最高處，如同一支被拉得極長極細的金色箭矢，斜斜地射入谷地，觸及水面的那個瞬間，整片谷地的淡黃色熒光像是被什麼驚到了似的齊齊暗了一瞬，然後又重新亮起。
楊戩站在崖頂，看著那縷陽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帶。光帶兩側的水面依然平靜，但他能感覺到，水面之下那些盤踞的陰氣藤在那縷陽光觸及水面的剎那全部微微收縮了一下——天陽之力對它們的壓制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這種壓制會隨著太陽的升高而逐漸增強，到正午時分達到巔峰，但楊戩不想等到正午。正午雖然陽氣最盛，但陽光直射下的水面反光會讓他在水下什麼都看不清楚。他要的是天亮後半個時辰左右這個區間，天陽已經開始起作用、但光線角度還不會造成嚴重反光的時段。
“走。“楊戩說。
三人從崖頂順著東面的斜坡往下走。白小樓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彎腰撿拾路邊的碎石塊，每撿一塊就在手裡掂一下分量，挑選那些大小適中、擲出去能打出水花的。林清雪跟在他身後大約五步遠的位置，步伐輕而穩，短劍的鞘口已經被她鬆開了卡扣，劍刃隨時可以抽出來。楊戩走在最後，他的感知一直鋪開著，覆蓋著整片谷地的水面，捕捉著水底那些陰氣藤的每一絲移動。
斜坡的坡度在接近水面的地方突然變緩，腳下的岩石變成了溼滑的泥灘，泥灘上散落著被水衝上來的一些枯枝和碎石。楊戩在泥灘與水面的交界處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右手探入水中。水面微涼，水的觸感比普通的溪水要黏稠一些，像是混合了什麼細微的顆粒。他用指尖劃了一下水，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漣漪擴散出去觸及了最近的一根陰氣藤，那根藤蔓表面的鱗片立即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被觸碰到的含羞草。
“三根。先從這個位置開始。“楊戩低聲說。
白小樓已經站到了東面淺灘的位置，手裡攥著四五塊大小不等的石頭，緊張地盯著水面。林清雪從南側繞行過去，在一塊凸出水面約莫兩尺高的岩石上落了腳，靴尖離水面不到三寸。
楊戩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金色門戶在他的意念驅動下開始緩緩加速旋轉，門戶外圈的光紋從靜謐的脈動狀態切換到了活躍的流動狀態，陽氣從門戶深處湧出，沿著經脈灌注到他的右手掌心。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懸停在水面上方大約三寸的位置，掌心朝下。陽氣從他的掌心滲出，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薄膜，那層薄膜向下延伸，觸碰到最近的那根陰氣藤的表面。
藤蔓的鱗片劇烈張開，灰黑色霧氣瘋狂上湧。楊戩的掌心下壓，直接貼上藤蔓，吸取力瞬間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