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楊戩點頭，“第三節點修復之後過來的。第二節點也已經修復了。“
女子的唇角那道極淡的弧度加深了一絲，像是聽到了一個期待已久的訊息。“碧桃先醒。朱骨隨後。我是第三個。“
楊戩聽懂了她的意思。第二節點的那枚銅柱中封存著“碧桃“——可能是當年佈陣者對那道封印力量的命名，也可能是某個奉守的名字。第三節點朱氏的骨瓷罐是“朱骨“。而第四節點——眼前這位以松樹為陣基、以自身為封存的女子，她的代號或名字是某個與琥珀或松脂相關的意象。
“前輩怎麼稱呼？“楊戩問。
“蟬。“她說。聲音依然輕而緩，但那一個字出口的時候，整棵松樹的樹冠微微震顫了一下，松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我在這裡等了一百七十三年。從我閉眼入定到現在，外面過了七個甲子又十三年。比預計的時間長了一些。“
一百七十三年。楊戩的心頭微微收緊了一下——她說的是她保持這種閉目入定的狀態持續了一百七十三年，但她在這處山谷中守護的時間遠遠不止這些。玄清子佈陣至今八百一十七年，她至少從那個時代就已經在這裡了。她的生命以某種極慢極薄的燃燒方式延續了八百多年，而最近的一百七十三年則是在完全入定的狀態中度過的，像是把靈魂的火焰壓到了最小的程度，只留下維持生命體徵的基本火種。
“第四節點的陰氣侵蝕在最近一百多年內加速了。“楊戩說，“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大面積的淤積和通道堵塞，沼澤區域的陰氣裂隙形成時間應該也不到一百年。“
蟬微微頷首。她的銀色髮絲在風中輕輕晃動，那片月光般的白色在灰白的天光中格外清冷。“第七十七年的時候，我感知到北面的裂隙開始擴大。從那時候起我就把自身的陽氣輸送壓到了最低，只維持松樹的根基不滅，其他的分支通道就只能任它們淤塞了。要在入定中堅持這麼久，就必須減少對外部的能量輸出，否則我的魂魄撐不到你來。“
楊戩明白了她的策略。她不是沒有能力維持所有分支通道的通暢，而是在漫長的守護中選擇了最理性的方式——保主幹、舍分支、自己沉睡以減少消耗，把最後的力量留給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那個人。
“我不會讓前輩的等待白費。“楊戩的右掌心向前推進了半寸，掌心中的金色光芒與琥珀色光絲的交匯面變得更加明亮。他丹田門戶中的乳白色光暈開始向外延伸，與金色光紋一起匯入那道正在接觸中的光線，三股力量——楊戩的陽氣、朱氏乳白守護之力、蟬的琥珀色封存之力——在松樹根部的接觸點處融合成了一個三色交織的光團。
光團在松樹的根系網路中緩緩沉入，像是把一滴濃墨滴入水中，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那七條被陰氣淤塞的分支通道在三色光團滲入的瞬間同時震動了一下，每條通道中沉積的灰黑色陰氣層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微弱的琥珀色光亮。
蟬的右手微微向前伸出，指尖與楊戩的掌心之間那道金色光絲變得比之前粗了近一倍。“我在松樹中封存了七成以上的魂力，原本是打算在你修復第五節點之前用來支撐地脈通道的。“她的聲音依然輕緩，但多了一絲微微的波動，“但你帶來了碧桃和朱骨的力量。三氣匯合，不需要消耗我的魂力儲備就能破開淤塞——這比我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
楊戩感受到從松樹根部的三色光團中傳來一股巨大的向上推力。那股推力將他丹田門戶中的金色光芒向上拉扯，推動著他經脈中的陽氣加速流轉，在全身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速迴圈。他的感知在這一刻驟然增強了數倍，能夠清晰地看到地下七條分支通道中每一條的細節——哪一條通道中的陰氣層最薄、破開最快，哪一條通道中有殘存的封印錨點可以借用，哪一條通道的巖壁被腐蝕最嚴重需要優先加固。
蟬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楊戩的臉上。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中，楊戩丹田門戶中金色與乳白交織的光影正在變得越來越繁複，光芒從門戶表面向外溢位，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種光暈與她的琥珀色光絲纏繞交融，在松樹的樹冠周圍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光幕，將整棵松樹和楊戩籠罩在其中。
白小樓站在光幕外圍，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張著嘴看著楊戩周身那層流動的金色光暈和光幕中飄浮的琥珀色光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清雪站在他身邊，握劍的手已經完全鬆開了，她的目光落在楊戩的背影上，又落在巖龕中蟬的側影上，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最後定格在松樹樹冠頂端那顆越發明亮的琥珀色光點上。
楊戩的感知在那道驟然增強的連線中繼續深入。他看到了第四節點地脈系統的全貌——七條分支通道分別伸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條向西延伸，連線著第五節點的方位；一條向西北，對應著第六節點；一條向北偏東，對應著第七節點；其餘四條則通向更遠的、地圖上尚未詳細標註的區域。這七條通道中，此刻已經有兩條開始恢復正常的氣流——連線第三節點的南向通道已經暢通，連線第五節點的西向通道正在三色光團的推動下快速破開淤塞，堵塞層從根部向外節節碎裂，像是冰層被春水從下方頂破後一塊塊地浮上水面碎開。
“第五節點的通道通了。“楊戩感知到那層淤塞在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從松樹根部一路向西推進了將近三里的距離，而且速度還在加快。三色光團在破開淤塞的過程中非但沒有消耗減弱，反而在不斷吸收通道中殘存封印錨點釋放的守護之力後變得越來越飽滿，像是一團被不斷添柴的火焰，越燒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