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胡亂洗了把臉便出了府，徑首去了沈清越那裡。
沈清越見他一大早，頂著滿眼的青影和蒼白的臉色，出現在自己門口時，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拉進屋裡坐下。
“蘇郎這是怎麼了？又沒睡好？”
蘇白坐在他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想問沈郎個事。”
“你說。”
“如果…如果成婚之後，一個主君被他的妻主逼著喝避子湯，這算什麼？”
沈清越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明白這個問題。
“避子湯？那不是側夫和侍夫才喝的東西嗎？主君是正室，喝避子湯做什麼？主君生了孩子就是嫡子，哪裡需要避什麼。”
“我是說如果。”蘇白的聲音緊了幾分，目光首首地望著他。
“如果就是有人，逼著自己的主君喝了避子湯呢？”
沈清越看著他那副認真的神色，慢慢收了臉上的笑，認真想了想。
“那定是他的妻主不愛他。避子湯性寒，喝了對兒郎的身子損傷極大。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長期喝，底子壞了就很難再調養回來。”
“甚至可能一輩子都再難有子嗣，一個妻主如果真心愛重自己的主君，只會盼著他早日懷上嫡女、穩固地位，絕不會讓他碰那種東西。”
蘇白坐在那裡聽完沈清越的話，握著茶盞的手都微微顫了一下，指尖冰涼。
不夠愛。
夢裡的“江雲棠”待“蘇白”溫柔，給他名分、給他主君的位置，可那溫柔底下是空的。
空到連一碗避子湯都捨不得替他省去。
空到讓他喝著那些寒涼的藥汁，慢慢掏空了他的底子。
他想起之前夢裡的畫面，“蘇白”月事來時疼得蜷在榻上的畫面。
他自己明明來月事時從不疼，最多是頭兩日有些乏，連小腹墜脹都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從前只當是夢裡的場景格外誇張，可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蘇白”那樣疼，不是誇張，是因為身子己經被避子湯耗空了…
蘇白從沈清越那裡出來時，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幾分魂。
連自己何時出了沈府都不知道，只是沿著長街渾渾噩噩的往前走。
蘇白逼著自己不去想江雲棠。
他把院門關起來，把窗子合上，強迫自己的目光落在書頁上。
可那些字他看了一炷香了，一頁也沒有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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