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巷口，手裡攥著那幾株田七和那片寫了“藥錢”的樹葉，看著陳皮消失在巷子盡頭。他的背影又冷又硬，九爪鉤掛在肩上，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看夠了？”
我嚇了一跳，轉過身。二月紅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二樓下來了，正站在戲班後門口，手裡還端著那盞茶。他換了身月白長衫，沒上妝，素著一張臉，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比戲臺上還足。
“二爺。”我趕緊把樹葉塞進袖子裡。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二月紅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往巷口那張石墩上掃了一眼，“昨天是碎瓦片，今天是樹葉。進步不小。”
我臉上一熱：“二爺，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這戲班是我的，這條巷子也是我的。你倆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了這麼一齣，我要是不看完，對得起這茶嗎？”他舉了舉手裡的茶盞，語氣悠閒得像在點評一齣摺子戲。
我無言以對。
“進來。”二月紅轉身往戲班走，“正好，今天有件事要你幫忙。”
我跟在他身後進了戲班後院。今天戲班難得清靜，臺上沒有鑼鼓聲，院子裡也沒有夥計走動。石榴樹下，石桌上擺著一盤殘棋，黑白子殺得難分難解。
二月紅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我坐過去，他把茶盞放下，看了我一眼。
“阿生的傷，怎麼樣了？”
“胳膊接回去了，臉上的淤青還得幾天才能消。我給他配了七天的藥，內服外敷。”
“藥錢呢？”
“沒收。”
“為什麼？”
“他是百草堂的人。”
二月紅端起茶盞，在杯沿上輕輕吹了一口氣，沒喝。他的目光越過杯沿看著我，帶著幾分審視，卻並不讓人不舒服——那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溫和裡藏著銳利，像是在掂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玉。
“陳皮打了你的人，你來找他理論，給他治傷的人墊藥錢，還不要他賠。這筆賬，你怎麼算的？”
“不是這麼算的。”我搖搖頭，“阿生是我家的夥計，給他治傷是我的本分。陳皮是你徒弟，他的錯歸你管。我那天來罵他，不是來討藥錢的，就是——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什麼？”
“氣不過他欺負老實人。”
二月紅放下茶盞，身子往後靠了靠，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但嘴角的弧度還在。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你知道他為什麼打人嗎？”
“阿生說是不小心碰翻了他的碗。”
“碰翻碗之前呢？”
我愣了一下。
“那天中午，阿生去給他送飯。陳皮不在屋裡，阿生就自己進去了。他動了陳皮的九爪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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