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怎麼寫。”
我忍住笑，轉身走過去，撿起地上一根枯枝在青石板上寫了“藥”和“錢”兩個字。他靠在廊柱上，雙臂還是交叉抱在胸前，但目光一首跟著枯枝的筆順，不動聲色。
“看清楚了？”
他沒回答，轉身拿起九爪鉤走進院子。下一秒，九爪鉤在地面上劃開——一筆一畫，歪歪扭扭，但筆順是對的。
寫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廊下只剩那柄掛回原處的九爪鉤，在日光下輕輕晃動。青石板上的筆畫深淺不一，“藥”字底下的“約”歪得厲害，“錢”字左邊的金字旁太大了，但每一筆都用力得像是要把石頭鑿穿。
我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笑了一下。
這人的字，這輩子怕是練不好了。但他肯學。
回到百草堂，我把那份新金瘡藥的方子推敲了三遍，從藥櫃裡抓了延胡索、乳香、三七、白及，仔細調了比例，一一包好。阿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了句：“少東家，這是給誰的？”
“九門那邊要的。”
“那怎麼配得這麼仔細？平常配藥您可不是這個架勢。”
“平常是平常，這是九門。”
阿貴不疑有他，轉身去後院收藥材了。我坐在櫃檯後面，把那片寫了“藥錢”的樹葉從袖子裡取出來，展平整了，夾進一本舊《藥性賦》裡。
然後我重新鋪開一張素箋，蘸墨，提筆寫了一行字。
“藥錢。”
橫平豎首，端端正正。
等他下次來取藥的時候，夾在藥包裡一起給他。
傍晚時分，我爹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問：“聽說你昨兒個去戲班了？又去找那個叫陳皮的小子？”
“二爺找我去談正事，金瘡藥的方子要改。”我面不改色地把藥方遞過去，“您看看，延胡索和乳香的比例這樣行不行？”
我爹接過方子，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比例沒問題。不過延胡索性溫，夏天用要減量……”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抬頭看著我。
“二爺還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啊。就是談藥。”
“談藥能談兩個時辰？”
我低頭整理櫃檯上的藥秤，不接話。我爹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把方子還給我，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一句：“青棠，陳皮那孩子……不是什麼壞人。但他身邊太不安穩。”
“我知道，爹。”
“你一個小姑娘家，能離他遠點就離他遠點。”
“我是大夫。大夫不能挑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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