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我小聲問。
“嗯。你在這兒等。”他回頭看我一眼,“別下車。”
我點頭。他領人走了,腳步聲極輕。吳老狗走在最後,朝我比了個手勢。
我靠在車壁上,等著。時間像被拉長,每一瞬都極難熬。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怪響,像夜梟叫。我屏住呼吸。
那是訊號。他們要動手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車外風聲愈發清晰。小黃狗在車頭縮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傳來雜亂的腳步和悶響。有人喊了一句什麼。
我聽見刀兵相撞的脆響,還夾著幾聲慘叫。那聲音像炸開的炮仗。
又過了一會兒,吳老狗跑回來,渾身是血。他掀開簾子喘著粗氣。
“沈大夫,陳皮傷了!快!”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我跳下車,跟他往街對面跑。血像火一樣往我腦子裡衝。
穿過一條窄巷,進了一箇舊院。院中橫七豎八躺著人。
陳皮靠在牆邊,右臂上一道血口子,正往下滴血。臉色卻極鎮定。
“你來了。”他說,聲音很輕。
我衝過去,撕開他袖口。傷口很深,但沒傷著骨頭。
“你他孃的又受傷!”我罵他,手上極利落地清創。
他任我罵,不還口。只低聲道:“笑面蟬跑了。不過他也中了刀。”
“你這條命是鐵打的嗎?”我縫針時手都在抖。
他忽然抬手,按了一下我的後腦勺:“別抖。我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手。針腳密而勻,像把我的心也縫進了他皮肉裡。
天快亮時,我們回了百草堂。陳皮不肯讓別人扶,只讓我跟著。
阿貴開了門,見我們這副樣子,嚇得臉都白了。
我扶陳皮坐下,又煮了碗止血湯給他灌下去。他全喝了,眉頭也沒皺。
“人跑了,是不是白忙一場?”我坐在他旁邊。
“不算白忙。”他閉了閉眼,“他中了刀,逃不遠。下一步只能去碼頭。”
“你算準了。”我看著他。
“他只有那條路。”陳皮聲音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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