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此問,頗具禪機,首指人心。”
“那一百文與二十文,於瀕死稚子而言,皆是雪中送炭,皆能解燃眉之急,皆源於一念善心。”
“若僅論可解一時之困,難分高下。”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帶上了慣有的權衡:
“然,若跳脫眼前一人一事的困局,以更長遠處觀之…”
“奉上百文者,或家資豐厚,百文於他不過九牛一毛。此善行,是其能力範圍之內順手為之,其善心雖真,或未盡全力,亦未傷其根本。”
“其心可嘉,其行可勉。”
“而傾其所有奉上二十文者,或許自身亦在困頓之中,二十文己是其全部所有。其心更顯赤誠,其行更為難得。”
“再者,”他略作停頓,目光微凝:
“於廟堂之上,為君為臣者,所思所慮,又當不同。”
“若有能力奉上百文、千文乃至萬金者,其善心若能化為良策善政,澤被萬民,解一方之困厄,其功其德,或許更在救一人之上。”
“此所謂,小善與人,大善與世。”
“此刻,跳出廟堂,依孤淺見,二十文者更甚上百文者。”
說完,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雲不渡,帶著探究:
“不知姑娘的答案,又是如何?孤願聞高見。”
雲不渡聞言,提起茶壺,為自己續了半杯清茶。
水汽氤氳,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
雲不渡端起茶杯,看著碧綠的茶湯中倒映著的眼眸。
片刻,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澈如泉:
“殿下的見解,立足世間法,權衡得失,考量久遠,自是治理江山、安撫黎庶的道理。”
她微微一頓,目光從茶湯中抬起,話鋒隨即一轉:
“然,在我看來,那一百文與二十文,本無分別。”
妄辭雲眸光微動,靜待下文。
雲不渡語速不急不緩,繼續道:
“這分別,非錢帛多寡,而是那起心動念一瞬的純粹。善念起時,若心無雜塵,只為救人,則百文是善,二十文亦是善。”
“至於那瀕死稚子,”雲不渡看向太子,眼神清澈:
“他眼中所見所感,亦無分別。”
“他所渴求的是絕境中忽見生機的光亮,是那一點未被世間塵埃沾染的善意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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