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他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閘北區青幫的副舵主。這個人在閘北一帶勢力極大，手底下養著百來號打手，明面上開著賭場、煙館、妓院，暗地裡什麼生意都做。出行的時候，身邊至少跟著十來個貼身保鏢，前後還有兩三輛車跟著，想要殺他……”
他緩緩搖了搖頭。
“怕是不容易啊。”
他腦海中浮現出之前收集到的關於李軍的情報。此人常年穿一件黑色緞面馬褂，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看著像個吃齋唸佛的善人，可骨子裡比誰都狠。據說他年輕的時候，一個人一把刀，硬生生從閘北的亂葬崗裡殺出了一條血路，才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青幫內部派系林立，他能當上副舵主，靠的全是實打實的狠勁兒。
“這種老江湖，最怕的就是暗殺。他平時用的車，據說都裝了防彈玻璃，車窗從來不開，上下車的時候也永遠有人擋著。想要用狙擊槍遠距離射殺他，就得等他下車的那一瞬間，或者找到一個他暴露在外的時機……”
唐晨又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難，太難了。”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個難題暫時放到了一邊，思緒轉到了另一個目標上。
“蘇燦？”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索著關於“蘇燦”的記憶。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碎片，像是一張張散落的照片，在他腦海裡慢慢浮現。
一張、兩張、三張……
終於，一張臉從那些碎片中慢慢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約摸二十出頭的樣子，圓臉，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得十分精緻的短鬚，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西裝，手裡經常搖著一把象牙骨的扇子，一副風流倜儻、自命不凡的派頭。
“原來是他。”唐晨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深處掠過一道寒光。
蘇燦，蘇家的小少爺。
蘇家在滬市是老牌的大戶人家，做的是絲綢和茶葉生意，在滬市開了十幾家鋪子，還在外灘有一棟自己的辦公樓。蘇家的老爺子蘇海峰，據說跟日本人有些關係，在租界裡也有些門路，生意做得很大。
蘇燦是蘇家最小的兒子，上面有一個大哥蘇龍，還有一個姐姐。蘇燦從小被家裡寵著，花錢如流水，吃喝嫖賭樣樣在行，在滬市的公子哥圈子裡也算是個名人。唐晨跟他見過幾次面，都是在一些酒會或者舞廳裡，彼此之間沒什麼交情，但也算認識。
“看樣子，蘇燦就是這個幕後兇手了，借李軍的手來綁架我。。”唐晨的目光冷了下來，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那些牌位聽見似的，“他們綁架我，就是為了威脅老媽。讓老媽在生意上讓步，甚至放棄一些地盤。如果老媽不答應，他們就會……”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但那個未說出口的可能性，己經足夠讓他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
唐晨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陰沉。他低著頭，看著蒲團上粗糙的草編紋路，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原來如此。蘇家的小少爺，花錢讓李軍出手，派出了孫奎、趙春來這些人來綁架我。”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父親的牌位上，眼裡那層陰沉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牌位上的父親說話。
“你們兩個，都該死。”
祠堂裡的香燭還在靜靜地燃燒著。一縷縷青煙從香爐中升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然後緩緩散開，瀰漫在整間屋子裡。那些牌位安安靜靜地立著，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跪在蒲團上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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