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賈得讓的瞳孔驟然變得老大。
在他的視野裡,那個跪地求饒的中年男人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層深紅色的光暈。
深紅。
這是賈得讓第一次碰到這麼深的顏色,這人一定不簡單,其中隱藏的也許是足以要了他命的東西。
賈得讓沒敢動,這個時候若是摻和其中,下場只有一個:一起捱揍。
憲兵罵罵咧咧地掀開獨輪車上的麻袋,裡面確實全是糧食。他們啐了一口,一腳將中年男人踢開,轉頭盯上了正站在街角的賈得讓。
“喂!那個臭腳巡,你剛才看到什麼了?”一個憲兵惡狠狠地走過來,槍口有意無意地指著賈得讓的胸口。
賈得讓立刻彎下腰,臉上立馬堆起那種底層小人物特有的,近乎諂媚的怯懦笑容:“老總,我......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就是個巡邏的,這雨太大了,我剛才在躲雨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憲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賈得讓的視網膜上,這憲兵剛剛檢查時還有著淡淡的紅光,現在其身體卻毫無反應,看來對方肯定是藉著檢查的由頭撈點好處,這說明憲兵根本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賈得讓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的“謊言視界”不僅能看穿別人,也能用來驗證自己說的話是否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滾吧!”憲兵見他這副窩囊樣,毫無興趣地擺手讓他離開。
“是,是,老總慢走。”
賈得讓彎著腰,踩著泥水快步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三天了,他在這條街上巡邏了三天,用這雙眼睛看遍了長沙城的眾生相。賣燒餅的小販對顧客說剛出爐的時,身上泛著淺紅。收保護費的巡長對上司說轄區平安無事時,身上泛著淺紅。
這個城市,每個人都在撒謊。
而他,賈得讓,一個連配槍都沒有的“臭腳巡”,偏偏長了一雙能看穿所有謊言的眼睛。
巷口外,憲兵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那個被踢翻的獨輪車在泥水裡吱呀響了一聲。
“......糧食,糧食......”
中年人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麻袋重新堆好,推著獨輪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方走去。
賈得讓這才邁開步子,悄悄地跟在身後,就是要確認一下什麼樣的謊言,才會顯示出深紅色。”
賈得讓在心裡盤算著,一個糧行的夥計,送一趟糧食,至於見到憲兵就跪地求饒嗎?
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前面的中年人走得很急,但又不敢太急。他時不時地停下來,神經質地四周張望,眼神里滿是小心。
賈得讓不遠不近地吊在那個中年人身後,直到看著那人推著獨輪車,七拐八繞地停在了一家掛著“廣盛商行”招牌的鋪子前,與夥計打個招呼,來回幾次將麻袋扛進去,這才推著獨輪車轉過身,順著原路往回走。
眼看那中年人走回主街,眼看就走到長榮糧行附近,賈得讓知道不能猶豫,立刻從巷子裡下閃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