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漢儒，“你之前說，沒有發現那個老李的問題？”
陳漢儒低下頭，承認道：“是屬下工作失誤，確實是沒注意到那個送糧的。”
李文德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沒有責怪他：“這不怪你，日特的偽裝確實高明。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制定一個方案，從這個送糧人身上開啟突破口，再順藤摸瓜，把廣盛商行背後的日諜網路給我揪出來。”
“是！”陳漢儒敬了個禮。
“還有......”李文德的目光轉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個賈得讓，你對他怎麼看？”
陳漢儒想了想，說道：“屬下覺得，這小子是個難得的人才。他雖然是個底層巡警，但觀察力極其敏銳，僅憑直覺就能察覺到日特的破綻。而且......他剛才視死如歸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屬下想，是不是可以把他招進咱們特務處？”
李文德微微點頭，眼中也閃過同樣的想法：“能憑直覺發現日諜，確實有點本事。而且，他剛才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勁兒，也挺對我的胃口。就先把他留在身邊試試吧。如果真是個可造之材，說不定，能成為我們手裡的一把尖刀。”
陳漢儒心中一喜，立刻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賈得讓走出特務處大門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他懷裡揣著一張藍色的小本本，上面寫著“復興社特務處長沙通訊站三級僱員”。這職位聽著體面，但賈得讓心裡卻直犯嘀咕。他骨子裡想的是找紅黨，為新中國出份力，可現在倒好，莫名其妙被綁進了國民黨特務的窩點。不過轉念一想，可以先打鬼子，慢慢尋找組織。
推開家門時，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
“得讓！我的兒啊！”母親一見他，眼淚立馬決堤了，撲上來把他從頭到腳摸了個遍，生怕少了一塊肉。
父親賈衛沒哭，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賈得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怎麼就找不到你人了，我還以為你......”
“沒事，爹，娘，我好得很。”賈得讓趕緊扶住他們，把成為特務處僱員的事說了出來。
知道兒子成了特務處僱員，賈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擔憂：“兒啊，特務處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你以後在那兒，千萬要夾著尾巴做人。多看，少說，遇事彆強出頭。要是真覺得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咱不要這飯碗，回家種地也比丟了命強......”
聽著父母的千叮嚀萬囑咐，賈得讓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這份沉甸甸的親情刻在了心裡
賈得讓再次踏進特務處的大門，還沒來得及認認門，就被陳漢儒一把薅住胳膊，直接拖到了審訊室門口。
那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李”，此刻正被綁在刑架上。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衣服被鞭子抽成了布條，血水混著汗水往下滴。
“打了一宿，硬是一個字都沒吐。”陳漢儒冷冷地瞥了老李一眼，轉頭看向賈得讓，“你有沒有辦法，把你那機靈勁拿出來，在特務處靠慫可不行，也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
賈得讓被說的有點掛不住臉，想了想，也只能硬著頭皮，推門走進審訊室，匆忙走到老李身前。
他沒有像其他特務那樣上來就罵，而是上前解開了捆在身上的繩子：“這幫龜孫，真是下得去手。”
旁邊參與審訊的幾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又看看陳漢儒沒有阻止，只是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賈得讓將老李扶到一把椅子上，見他還是咬著牙沒吭聲。
“李大哥，咱明人不說暗話。”賈得讓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這幫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再這麼熬下去，你這條命就交代在這兒了。你多少說點無關緊要的，總好讓他們交差，我至少能保證他們今天不會在動手。”
老李盯著賈得讓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巡警的話裡有幾分真假。
賈得讓此時也在心裡暗暗琢磨著他。正常的國人見到憲兵，頂多是膽怯地低頭哈腰，可這人最開始卻直接下跪，這絕非出於謹慎，更多的怕是骨子裡膽小。只要膽小，就一定有突破口。
“陳隊長，我也賣個臉，”賈得讓見他神色微動，立刻轉頭看向陳漢儒，加碼道，“這位大哥多少說一點，你們能交差就完事，以後絕不再動手了，可好？”
陳漢儒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但看著賈得讓的眼神，也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下來：“行，我就給你這個面子。只要他多少說一點，我們能交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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