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面不大,門板上的漆還沒幹透,門口側面立著個小黑板,歪歪扭扭寫著日用品的價格。櫃檯後,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算賬,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透著股精明商人的味道,跟之前那個絡腮鬍子的粗獷形象判若兩人。
“那黑板上的內容,變過嗎?”賈得讓盯著那塊黑板,隨口問道。
“沒變過。”黃居谷壓低聲音,“開業那天就擺在那兒了。老胡分析過,應該是用來傳遞接頭情報的。他這兒的東西比別處便宜,來往的人多,監控難度太大。”
“房主是誰?什麼時候租的?查了嗎?”
“打聽過了。”黃居谷翻了翻手裡的本子,“鋪子掛在一間牙行,租出去很長時間了,每月租金按時交,牙行懶得管。交租金的人還在查,暫時沒線索。”
暗殺守備一團的兩個參謀,又送出兩個替死鬼,路長福這麼折騰,到底圖什麼?一點都看不透。
雜貨鋪那邊暫時沒了頭緒,賈得讓也沒急著走。總感覺路長福選擇這個位置,一定有其中的獨特之處,對情報的傳遞有很大的便利。
他像個閒人似的在柳樹街周邊溜達,不動聲色地掃著四周。
走了一段距離,一處院落就讓他停下了腳步。
這地方跟周圍的民房格格不入。院牆是紅磚砌的,比別處高出一大截,牆頭還嵌著碎玻璃片。兩扇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規規矩矩的站在大門兩旁,沒有一點懶散的樣子。
賈得讓目光順著牆頭往裡探。隱約能看見裡面是棟兩層的小洋樓,尖頂白瓦,門口還立著兩根羅馬柱,透著一股子洋氣。
“黃大哥,這院子是幹什麼的?看著挺氣派。”賈得讓隨口問道。
黃居谷一臉羨慕地說:“保安處那幫子人,掌握著全省的地方武裝,富得流油。去年仿照老美軍人的作風,建了一棟軍官俱樂部,就是這兒。”
軍官俱樂部?
賈得讓心裡咯噔一下。所有的事都出現在守備一團,而守備一團還隸屬於保安處,這不由得不讓人聯想起來。
他又在這裡轉了一圈,發現從這裡到雜貨鋪,也不過是兩裡多的距離:“黃大哥,就查這個軍官俱樂部。所有來過這裡,尤其從雜貨鋪路過的人,都要重點排查。”
“組長,不好吧?”黃居谷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和科長彙報一下?查保安處的軍官,可非同小可。”
“沒事,我回去和科長彙報。”
這都不是什麼大事。李文德剛被自己餵了一口大肉,二十根大黃魚捂在手裡還熱乎著,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能不能再立新功。這時候要是查出個保安處的高層,還不得高興得直接跳起來?
從柳樹街出來,賈得讓沒回特務處,而是拐了個彎,直奔城南的碼頭倉庫區。
王大通那小子開始倒騰走私的活兒,說是已經步入正軌,賈得讓一直想看看他到底做到什麼程度。
碼頭倉庫區亂得很,到處是搬運工扛著麻袋來回跑,空氣裡瀰漫著鹹腥的海水味和機油味。賈得讓穿過幾條巷子,就見到了“大通貨棧”的小招牌。
門前聚集著十幾個挑扁擔的小販,王大通正在指揮著幾個小弟,應該是把走私來的貨物分發出去。
“賈長官,您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見到賈得讓,王大通連忙放下手中的賬本,一路小跑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
賈得讓掃過小院子裡的麻袋:“怎麼樣?最近生意還行?”
王大通一臉得意:“託您的福,還行。找了點門路,專門在城內售賣走私來的貨物。稀罕的東西沒咱們的份兒,布匹。煤油還是能搞到不少。這些東西小打小鬧,根本就沒有人查。”
“那就好好幹,多找點人,儘快把攤子鋪起來,以後少不了用到你們。”
“能為長官出分力,我王大通求之不得。只是......”王大通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現在咱們手裡就那點本錢,速度可能沒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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