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命令是第三天夜裡到的。
趙婉清守著電臺，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電碼聲，她手指飛快記錄，譯完之後臉色微微一變，拿著紙條走到裡屋。
賈得讓正就著油燈擦槍，黃居谷左臂的傷己經結了痂，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姜學軍白天在火車站扛了一天麻袋，回來倒頭就睡，鼾聲此起彼伏。
“武漢命令。” 趙婉清把紙條遞過去。
賈得讓接過，藉著昏黃燈光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繼續破壞敵物資，伺機誅除漢奸。
沒有更多指示，沒有增援。就八個字，把接下來的活路全壓在了他們幾個人身上。
“杜兆華剛走，宋康之還沒訊息，黃居谷的傷也沒好利索。” 趙婉清聲音壓得很低，“這個時候再動手，是不是太急了？”
賈得讓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舔上去，紙角捲曲發黑，很快燒成一團灰燼。
“命令就是命令。” 他語氣平靜，“再說了，軍火庫炸了，通訊車劫了，咱們己經在這城裡捅了兩個大窟窿。躲著不動，日本人也不會忘了咱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找事做。”
黃居谷睜開眼，左臂動了動，傷口扯得他齜牙：“我這胳膊…… 還能開槍，就是使不上勁。”
“你養著，不用你衝鋒。” 賈得讓把擦好的勃朗寧重新插回腰間，“這幾天我先出去踩點，摸清楚城裡漢奸的底。你們都待在據點裡，沒有我的訊號，誰也不許露面。”
軍火庫被炸之後，日軍瘋了似的搜了整整七天。
挨家挨戶踹門，街口設卡盤查，城郊的荒溝、土窯、破廟翻了個底朝天。軍犬到處亂竄，憲兵隊的卡車在街上橫衝首撞，每天都有被抓去拷打的百姓，慘叫聲從憲兵隊大院裡傳出來，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可七天過去了，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被炸的軍火庫廢墟清理乾淨，被炸的通訊車殘骸拖走，日軍的搜查力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街口的哨卡從三班倒改成了一班，巡邏隊從每半個時辰一趟變成了一個時辰一趟，軍犬也收了回去，只剩下城門處還在盤查進出的人。
他先去了城西的茶館。
這地方是城裡訊息最靈通的去處，三教九流都在這兒扎堆。跑堂的、拉車的、做小買賣的、丟了差事的舊職員，一壺粗茶能泡上一整天，天南海北什麼都聊。
賈得讓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掰著紅薯慢慢啃，耳朵卻豎得像兔子。
茶館裡聊得最多的，還是軍火庫被炸那事。
“聽說了沒？軍火庫那把火，燒了三天三夜，日本人的炮彈炸得跟過年似的。”
“那可不，我表哥在給日本人修工事，親眼看見的，整個倉庫都平了，堆的彈藥夠打一場大仗的。”
“誰幹的？中央軍還是重慶那邊的人？”
“誰知道呢，反正日本人抓了幾百號人，一個都沒審出來。我看吶，是咱們信陽本地人乾的，熟門熟路，不然哪能摸得那麼準。”
賈得讓低著頭啃紅薯，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插話。
他等的不是這個。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話題漸漸轉到了城裡的頭面人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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