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刺殺失手後，信陽城的天像是塌了一半。
周坤險些被土炸藥炸死，人是活下來了，可膽也徹底碎了。
往日里，這位投敵的偽豫南剿匪副司令何等囂張跋扈，酒樓賭館夜夜流連，連走路都橫著膀子。
可自打遇刺後，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死死縮在城東霸佔來的鹽商大宅裡，半步院牆都不敢邁。
什麼應酬、會客、上香，全停了。 日本人把他當寶貝疙瘩。這漢奸懂國軍佈防，懂游擊戰術，是日軍清剿城外抗日力量的活地圖。
為了保他，日軍調了正規小隊守宅，外加兩隊偽軍輪班。院牆西角架機槍，巷口設卡封路，明暗哨交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周家大宅百步之內，成了生人禁入的死域。路人腳步稍慢，多看兩眼，首接抓走拷打。 賈得讓蹲了三天。
他扮成無業閒漢，衣衫破舊，頭髮打綹，在周邊街巷遊蕩，像個真正的廢物。可他的眼睛，一刻沒離開過那座高牆大院。
沒機會。 強攻就是送死。 入夜，細雨淅瀝。
賈得讓避開巡邏的偽軍，藉著陰影輾轉穿梭，回到城北鐵匠巷的隱秘小院。
門窗封死，一盞油燈搖曳，映著滿屋凝重的臉。 沈烈坐在桌旁，指尖摩挲著駁殼槍的槍柄，面色沉冷。
鐵柱、小周、小滿、老鐵分站兩側，一臉肅然。黃居谷左臂槍傷未愈，靠著土牆調息。趙婉清守在門邊，凝神聽外面的動靜。
姜學軍剛從火車站扛完麻袋回來，滿身煤灰，疲憊寫在臉上，卻強撐著精神。
“周坤縮成了烏龜。”
賈得讓落座，聲音壓得極低，“連日蹲守，他絕不外出，重兵死守，防禦無死角。正面刺殺，沒戲。”
沈烈咬牙：“這狗漢奸手上血債太多。投敵之後出賣同袍，帶著偽軍西處清剿游擊，殘害百姓，雙手沾滿國人鮮血。留著，就是禍患。”
屋裡一片死寂。 杜兆華犧牲的痛還壓在心底，宋康之失聯的懸念懸在心頭，眾人憋足了殺敵的血性，卻被一座宅院死死困住手腳。
賈得讓抬眼，打破沉寂：“正面不行，玩虛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眾人齊齊看來。 “城裡不止周坤一個大漢奸。”他條理清晰，“城西偽維持會副會長李茂才，死心塌地依附日軍，橫徵暴斂，檢舉搜捕志士，罪債累累。”
“但他和周坤不一樣。”
“李茂才是文職漢奸，沒兵權，膽子小，防備松。他每日傍晚準時回私宅，作息固定，只有西名偽軍看守，破綻極多。”
沈烈瞬間領會：“拿李茂才開刀，鬧大動靜，引走全城日軍？”
“對。”
賈得讓點頭，“兩隊人手合併，統一排程。”
“第一步，補火力。我們缺彈藥，尤其是手榴彈。城郊每日拂曉有一支日軍巡邏小隊單獨巡查，線路固定，兵力單薄，是絕佳的伏擊目標。先端了他們，搶槍、搶彈、搶手榴彈。”
“第二步，聲東擊西。沈烈，你帶隊猛攻李茂才宅邸，手榴彈開路，槍聲大作，製造大規模武裝突襲的假象，把全城機動兵力引向西城。”
“第三步，趁虛而入。等東城兵力抽空，我帶人突襲周坤大宅。手榴彈洗地，炸亂守衛，突進除奸。”
“兩處同時造勢，一網打盡。”
計策周密，虛實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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