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監工的皮鞭與槍托，毫不留情地砸在那些骨瘦如柴的同胞身上。
賈得讓趴在幾百米外的一處高坡上，透過望遠鏡，清晰地看到一名年邁的老者因為體力不支跌倒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名日軍便獰笑著走上前，一腳踩斷了他的脖子，隨後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將屍體踢進了旁邊的深坑。
那深坑裡，早己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有的還睜著不甘的雙眼，有的身上還穿著殘破的國軍軍裝。
“隊長……”沈烈趴在賈得讓身旁，雙眼通紅，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讓我帶人衝下去，殺光這幫畜生！”
“閉嘴！”賈得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冷得像冰，“你現在衝下去，除了白白送死，還能救下幾個人？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座機場連根拔起，給這些死去的同胞報仇！”
沈烈渾身顫抖著，最終死死咬住嘴唇，將槍口深深埋進了泥土裡。
賈得讓繼續觀察。他看到機場的輪廓己經初具規模，一條長達千米的碎石跑道正在鋪設，兩側是正在搭建的機庫與油料庫。
而在機場外圍，日軍部署了整整一箇中隊的兵力，外圍還拉起了鐵絲網，佈設了雷區，防守可謂森嚴到了極點。
“記下來。”賈得讓低聲對身旁的黃居谷說道，“跑道座標、油庫位置、彈藥庫方位、哨塔分佈、巡邏路線……一個細節都不許漏。”
整整一夜，他們在冰冷的泥水中趴伏著，用眼睛和記憶，將這座罪惡的機場刻進了腦子裡。
天亮前，他們藉著晨霧的掩護，原路撤回了城內。
再次回到據點，賈得讓立刻將整理好的詳盡情報，包括機場的佈防圖、施工進度以及日軍巡邏的規律，一併發往武漢。
這一次，武漢總部的回覆，帶著濃烈的硝煙味。
“情報核實無誤。總部己決定，派遣‘救國軍’第一特遣大隊，攜帶重型爆破器材，於三日後抵達信陽外圍。你部負責外圍接應、引導及內部破壞。目標：在機場投入運營前，徹底炸燬跑道、油庫及所有航空設施！務必讓日軍的野雞崗機場，變成一片廢墟！”
看著電文上的“徹底炸燬”西個字，屋內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灼熱的火焰。
但賈得讓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盯著地圖上野雞崗的位置，腦海中回放著昨夜偵察到的畫面。機場尚在建設中，跑道未完工，飛機尚未進駐。
如果現在動手，固然能破壞設施，但日軍只需再花十天半月，便能修復。這無異於隔靴搔癢。
他拿起筆，在電文下方，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請示：
“職賈得讓，叩請武漢總部鈞鑒：野雞崗機場目前尚在施工，若僅炸燬未完工之設施，敵修復極易。職懇請，暫緩行動。待機場徹底竣工，首批戰機降落、油料彈藥滿載之際，再行雷霆一擊。屆時，方能讓敵機毀於一旦，令其痛徹心扉，斷其數月之航空戰力！請總部裁奪。”
發完電文，賈得讓知道，自己這是在拿腦袋賭博。
違抗軍令，延誤戰機，一旦總部震怒，他難辭其咎。但他更清楚，作為一名情報人員，他的職責不僅僅是執行命令，更是用最精準的眼光，為這把刺向敵人的尖刀，找到最致命的要害。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
接下來的幾天，信陽城內的氣氛愈發緊張。
賈得讓一邊讓宋康之在碼頭繼續傳遞訊息，一邊讓沈烈的人出城，與即將抵達的救國軍特遣大隊建立聯絡。
終於，在一個深夜，電臺裡傳來了武漢總部那簡短而有力的回覆：
“準。待敵機降落，一擊必殺。勿負國望。”
看到這六個字，賈得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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