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早就燒盡了，只剩下半碗灰白色的灰和碗底一層薄薄的水。
碗收進布包，她拍了拍手，說這院子乾淨了。
翠蘭問以後還會不會再有怪事。
李姑子看了她一眼，說這個世上到處都有怪事，只是大多數人不聽不看，也就不知道了。
你能聽到，是你的緣分。緣分盡了，自然就聽不到了。
她又轉向劉滿倉，平靜地交代了一件事：
翠蘭沒事了，但你家地底下的東西還沒完。不是太奶奶，是更老的。如果不想再折騰，就別往下挖。
有些東西睡得好好的，你把它吵醒了，它就要翻個身。翻個身，上面的人就不得安生。
劉滿倉說知道了。
他把李姑子送出村口，看著她沿著土路往西走，灰布衣裳在風裡飄著，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灰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趙四海家門口時，看見趙四海坐在門檻上修犁。兩人對了個眼神，點了點頭，都沒有說話。
回到家，他站在堂屋裡，低頭看著新鋪的磚地。
磚縫裡的灰漿還沒完全乾透，踩上去微微發軟。
他知道在這塊磚地下面，在那三尺黃土下面，在三丈三尺的深處，還沉著一個更古老的秘密。
李姑子的話像一塊石頭丟進了井裡，現在還在他腦子裡迴響。但他不打算挖了。
太奶奶的事已經結了。
馮遠志替父親登了門，還了鐲子，道了歉。老貓叔臨死前把沒說完的兩成真相說了出來。
孫二狗登門道歉，雖然沒把話說透，但意思到了。
翠蘭的身體一天天在好轉。
鐵柱娶了媳婦，小英性子硬朗，撐得住場面。
王秀娥嘴上不說，但夜裡翻身不那麼頻繁了，偶爾天亮時還能聽見她均勻的鼾聲。
日子總得往下過。那些在地底下沉睡了更久的。比太奶奶更老的東西，就讓它們繼續睡吧。
翠蘭的事消停以後，劉家迎來了一個難得的平靜期。
這段時間持續了大約兩個多月。
從八月到十月，天氣從悶熱轉為涼爽，院子裡的棗紅了，王秀娥打了兩竹竿，曬了一簸箕幹棗。
鐵柱在飼養棚的工作穩定下來，還跟著獸醫老孫頭學了幾手給牲口看病的本事。
趙小英懷了孕，肚子還沒顯，但已經開始犯困挑食，王秀娥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
劉滿倉每天跟著生產隊出工收工，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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