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燒紙現場會定在第五天上午。
公社來了個副主任，姓高，四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口袋上彆著兩支鋼筆。
他在大隊部吃了早飯，由趙四海陪著到了劉滿倉家。
同來的還有兩個公社幹事，各拿一個筆記本，表情嚴肅。
高副主任繞著新房地基走了一圈，在燒棺材的空地上站住，低頭看了看地上殘留的焦痕，又抬頭看了看劉滿倉。
“就是這兒？”
“是。”劉滿倉站在一旁，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講吧。”
劉滿倉把陳衛東寫好的稿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他說地基挖到三尺深時發現了一具無主棺木，不知道年代，不知道里面是誰。
他說自己作為生產隊長，第一時間向大隊作了彙報。
他說大隊決定當場焚燒，破除迷信。
他說整個過程公開透明，有幾十個社員在場見證。
高副主任聽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蹲下去，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焦土，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棺材裡有什麼？”
“就是骨頭。”劉滿倉說，“都燒了。”
“什麼年代的棺材？”
“不知道。”
“不知道？”高副主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們燒之前不看看裡面有什麼？萬一是文物呢？”
趙四海趕緊接話：“高主任，我們判斷過了，就是一具普通的舊棺材，黑漆的，不是什麼文物。”
“再說當時那個情況，群眾情緒激動，都要求破除迷信，我們就燒了。”
高副主任看了趙四海一眼，沒再追問。
他讓兩個幹事在院子裡拍了張照片，又讓劉滿倉在一份材料上按了手印，就算完事了。
整個過程孫二狗都在場，站在人群外圈，一句話沒說。
等公社的人走了，他也走了，臨走時朝劉滿倉笑了笑，那笑容讓劉滿倉心裡發毛。
現場會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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