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這些“騙人的東西”就在他家裡，在堂屋的地基底下，在翠蘭的噩夢裡，在他母親捻了幾十年的佛珠裡。
第二天，劉滿倉讓鐵柱去趙莊請趙大娘。
鐵柱騎車子去的，來回用了兩個多鐘頭。
回來的時候後座上坐著一個老太太，六十多歲，穿一身黑布衣裳，頭上包著灰布頭巾，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
趙大娘下了車，在院門口站了站，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堂屋地基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房子是新蓋的？”她問。
“是。”劉滿倉說。
“老房子拆了？”
“拆了。”
趙大娘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進了院子。
她讓王秀娥把翠蘭從屋裡叫出來。
翠蘭正在灶房裡幫忙擇菜，手上還沾著菜葉子，就被王秀娥拉到了院子裡。
趙大娘讓翠蘭坐在棗樹底下的小板凳上，自己坐在對面，仔細看了看翠蘭的臉。
她從布包袱裡拿出一個銅盆，倒了半盆清水，放在翠蘭面前。
“閨女，你往盆裡看。”
翠蘭低頭看了看水盆。
水很清，能看見盆底的銅鏽。
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不知道要看什麼。
“彆著急，慢慢看。”趙大娘說，“看到什麼就說。”
翠蘭又低下頭去看。
這次看得久一些。
水面微微晃動，她的臉在水裡晃動，棗樹的影子在水裡晃動。
她覺得自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正要抬頭的時候，水面忽然靜了下來。
她在水裡看見了一張臉。
不是她自己的臉。
是一張女人的臉，年輕，白淨，眼睛很黑很深，嘴角有一點笑意。
那張臉在盆底的水裡望著她，像隔著一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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