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迴響二零零六年秋天，劉滿倉生了一場大病。
病來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他還照常起來，在棗樹底下坐了一會兒，吃了半碗粥。
上午拄著柺杖去村口轉了一圈，碰見馬支書在村委會門口貼通知，兩人站著說了幾句話。
馬支書說縣裡下來了檔案，要給村裡六十歲以上的老人辦優待證，坐車看病都有優惠，讓他把戶口本和照片準備好。
劉滿倉說好，回頭讓安平去辦。
回到家以後他坐在棗樹下的藤椅上，開啟收音機聽戲。
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左邊的胳膊抬不起來了。
他想叫趙小英，嘴張開了，聲音出不來。
收音機還在響，馬連良正唱到“我正在城樓觀山景”，字正腔圓，一字一頓。
他聽著戲，眼前的東西慢慢變模糊，棗樹的綠葉子糊成一片，像被水泡開的墨。
趙小英從灶房出來收晾乾的衣裳，看見劉滿倉歪在藤椅上，手裡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她喊了兩聲沒反應，扔掉衣裳跑過去，一摸老爺子的手，冰涼。
她扯著嗓子喊鐵柱，鐵柱正在後院修農具，扔下扳手衝過來，一看父親的樣子，二話沒說背起來就往村口跑。
安平接到電話時正在學校上課。
他放下粉筆，跟副校長交代了幾句，騎上摩托車往鎮衛生院趕。
鎮衛生院的急診大夫看了一眼，說是中風，衛生院處理不了，得馬上轉縣醫院。
鐵柱借了村委會那輛麵包車，把劉滿倉平放在後座上，趙小英在旁邊扶著。
安平騎著摩托車在前面開路，麵包車跟在後面，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縣城方向開。
這條路以前是土路，從梨花鎮到縣城要顛一個多小時。現在鋪了水泥，半小時就到了。
縣醫院急診科的大夫做了CT，確診是腦梗塞。
梗塞面積不大，但位置不好，壓迫了語言中樞和運動神經。
大夫說幸虧送來得及時，再晚一兩個鐘頭後果就嚴重了。
現在需要住院治療，觀察一週，如果恢復得好，應該能說話能走路，但左手可能沒那麼利索了。
劉滿倉在縣醫院住了半個月。頭三天他不能說話，只能用右手比劃。
趙小英問他渴不渴，他豎起大拇指......這是以前生產隊幹活時的手勢，好。行。可以。
問他哪裡不舒服，他擺擺手，意思是沒事。
第四天他開始能說出簡單的字了，第一個字是“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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