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牽連陳衛東還住在牲口棚旁邊那間草料棚裡，和鐵柱是鄰居。
每天傍晚收工後，鐵柱蹲在草料棚門口啃窩頭，陳衛東坐在裡面看書......
他能看的書都被抄走了，只剩下幾本馬列著作和一本紅封面的語錄。
他一邊翻書一邊跟鐵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兩人不聊政治，不聊運動，不聊那些讓生活變得沉重的話題。
聊天氣，聊牲口，聊今年的玉米長勢。
有一天傍晚，陳衛東忽然提起了那個鐵盒子。
他說那本賬簿和那本手抄本，現在應該還在縣裡放著，不知道是被存檔了還是被銷燬了。
鐵柱說銷燬了更好，省得再出什麼事。
陳衛東沒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有些東西，燒了，它還在。有些東西，不燒，它也沒了。”
鐵柱啃完最後一口窩頭，把渣子在手心裡拍乾淨。
他問陳衛東這話什麼意思，陳衛東把書合上，說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起了一句話......
真相不會因為沒人記得就變成假的。
鐵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陳衛東也沒再解釋。草料棚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
八月初，公社召開了一次聲勢浩大的批鬥大會。
會場設在打穀場上，臺子是頭一天用磚頭和木板搭起來的，上面拉了一條紅布橫幅，寫著“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天沒亮，各生產隊的社員就被組織起來，扛著紅旗，喊著口號，從四面八方向打穀場彙集。
劉滿倉站在臺上，旁邊還有五六個人......趙四海也在其中。
兩個被隔離審查的人時隔多日站在了同一個臺子上，但互相不能說話，不能對視，只能低頭站著。
趙四海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頭髮白了大半，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走資派。封建勢力保護傘”。
劉滿倉的牌子上寫的是“地主階級孝子賢孫。封建迷信殘餘分子”。
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
全公社的社員都來了，有梨花鎮的，也有外村的。
劉滿倉在人群裡看到了鐵柱......站在最後面，低著頭，旁邊是趙小英。
趙小英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她站在鐵柱身邊，臉色鐵青。
翠蘭沒有來，王秀娥也沒有來。
劉滿倉慶幸她們沒來。
批鬥會從早上開到中午。發言的人一個接一個上臺，拿著稿子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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