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開梨花鎮到十二月底時，劉滿倉做了一件事。他去老韓頭家，讓老韓頭幫忙刻一塊木牌。
老韓頭說刻什麼字，劉滿倉想了一會兒，說刻六個字：劉門柳氏之位。
老韓頭頓了頓，沒有多問，從木料堆裡挑了一塊巴掌寬的梨木。
梨木是以前做傢俱剩下來的邊角料，放了幾年乾透了，紋理細密。
刻完後木牌沒有上漆，老韓頭用手掌把表面搓了兩遍，木頭本來的紋路就透出來了。
劉滿倉把木牌拿回家，沒有擺在外面，放在了堂屋櫃子最裡面一層，前面擋了一摞飯碗。
王秀娥看到了，沒有問，只是當天晚上往那摞飯碗前面多放了一碗粥。碗裡的粥冒著熱氣，嫋嫋的，像是有人在喝。
粥涼了以後被王秀娥收起來倒進雞食盆裡......供奉過的糧食不能浪費，這是她孃家那邊的規矩，敬過了就是吃過了，剩下的是雞的。
這事只有劉家人知道。外人不知道，趙四海不知道，連陳衛東也不知道。
那個木牌安安靜靜立在櫃子深處那摞飯碗後面，不到一尺高，比一本語錄大不了多少。如果沒有人翻動櫃子，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一九六八年的春節過得冷清。
公社發了通知，要求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不準燒香拜佛，不準請客送禮，不準搞任何形式的封建迷信活動。
生產隊不放假，初一到初五照常出工，誰請假就扣工分。
劉滿倉帶著二隊的社員在大年初一挖了一天的糞堆，把牲口棚裡積了一冬的糞肥翻了一遍，運到麥田裡當底肥。
北京也傳來了訊息。
陳衛東的母親病重，他申請回京探望，被公社駁回了。
理由是他的家庭出身有問題，不宜離開勞動崗位。
陳衛東沒有爭辯，只是把那封從北京寄來的信摺好放進枕頭套裡。
劉滿倉知道這件事以後，去了一趟公社。
他找到趙四海，說陳衛東在梨花鎮這幾年沒有犯過錯誤，幹活踏實，表現積極，他母親病危，能不能以大隊的名義出個證明，讓公社批幾天探親假。趙四海說我去試試。
證明開出來了。趙四海親自寫的，蓋了大隊的公章。但公社還是不批。
新來的革委會主任說，現在運動正緊，知青探親的口子不能開。
這個口子一開，所有知青都要探親，誰也攔不住。
陳衛東的事只能等。趙四海問等到什麼時候。主任說等到運動結束。
趙四海說運動什麼時候結束。主任沒有回答。
正月十三，又有一封信寄到梨花鎮。信封上貼了白邊。陳衛東的母親走了。
他收到信時正在大隊部抄寫宣傳標語。
他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信，撕開封口，看了一眼，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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