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梨花二零一八年春，梨花鎮的古梨樹群被列入縣文物保護單位。
錢副局長......他早就退休了，但鎮上人還是叫他錢局長......專門從縣城趕回來參加掛牌儀式。
他已經八十出頭了，頭髮全白了，走路拄著柺杖，但精神很好，說話還是慢條斯理。
他站在老梨樹下，對著鎮上的幹部和村民講了一段話。
他說梨花鎮這個名字的由來，不是因為有梨樹，而是因為有梨花。
梨樹是後來種的，梨花是本來就有的。
這片黃土崗幾百年前就長著野梨樹，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整個崗子都是白的。
後來野梨樹被砍了，種上了莊稼，莊稼又被推平了，修成了梯田。
梯田上種了核桃樹和山楂樹，地底下埋著明朝的墓碑和清朝的骨殖。
明朝到現在四百年了，清朝到現在一百多年了，當年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但每年的梨花還在開，一樣的白，一樣的香。
這就是歷史......歷史不是寫在紙上的，是長在土裡的。
掛牌儀式結束後，錢副局長在鐵柱的陪同下到劉家老宅看了看。
那棵梨樹開得正盛，滿樹白花壓彎了枝條，花瓣落了一地，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像踩在雪裡。
他站在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說了一句：這棵樹，比你太奶奶的棺材還深。
鐵柱問他什麼意思。
錢副局長說，樹的根扎得深，穿透夯土層，穿透灰燼層，穿透青石板，一直扎到你太奶奶在的地方。樹在，她就不是一個人。
鐵柱沒有說話。他看著梨樹粗壯的樹幹，樹幹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
那是有一年雷劈的，劈掉了半邊樹冠，剩下的半邊反而長得更旺了。
他在梨樹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
花瓣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他佝僂的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二零一九年，劉思遠考上了省城的師範大學。
通知書寄到梨花鎮那天，安平正在村委會幫忙整理扶貧檔案。
趙小英從家裡打電話過來，說思遠考上了，通知書在桌上擱著呢，紅彤彤的。
安平放下手裡的檔案盒，跟馬支書說了一聲，騎上電動車就往家趕。
進門的時候劉思遠正坐在棗樹下拆信封，手指頭哆嗦著，撕了兩次才把封口撕開。
安平站在院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想起自己當年拿到縣一中錄取通知書時的樣子......
鐵柱用沾著鋸末的手把通知書遞給他，他對著棗樹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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