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凋零遠在北京的陳衛東，在診室的檢查床上平躺著。心電圖機嗡嗡響著，螢幕上跳動著不規則的波形。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九六五年秋天的一個夜晚，他打著手電筒在劉家地基上描那具棺材上的鎮魂符文，手電筒光很暗，暗到他必須把臉貼在棺蓋上才能看清那些彎彎繞繞的刻痕。
鐵柱在旁邊蹲著，手裡拿著他的筆記本替他翻頁。
那時候鐵柱十八歲，他二十五歲。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這具棺材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現在他已經八十五歲了，躺在醫院的檢查床上，心電圖機畫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那些刻在棺材上的符文早就燒成了灰，但那些刻在記憶裡的東西還活著。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他不覺得遺憾。
他已經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把劉家的故事寫進了書裡，把那些沉默的聲音留在了紙上。
現在劉家的後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重孫子......用他自己的方式接過了這盞燈。
那盞燈是煤油燈，玻璃罩子燻得發黑，火苗只有黃豆大，但它照亮過棺材蓋上的鎮魂符文，照亮過馬守業的賬簿，照亮過太奶奶的玉牌，現在又照亮了一個大學生在圖書館裡埋頭寫作業的夜晚。
鐵柱的身體是從二零二零年冬天開始垮下來的。
那年他七十八歲。
病來得很急，冬至那天他還在地裡修剪核桃樹的枝條，回來吃了一碗餃子，半夜忽然發起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多，渾身發抖。
趙小英連夜叫了安平，安平開著麵包車把父親送到縣醫院。
急診醫生檢查了一通，說是肺炎，需要住院。
鐵柱在縣醫院住了一個禮拜，燒退了，但身體明顯虛弱了很多。
以前他還能下地幹活，現在走幾步路就喘。
醫生說出院以後要好好休養，不能再幹重活了。
鐵柱說家裡的核桃林誰管。
安平說他管，週末回來管。
出院那天安平來接他，發現父親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來。
他扶著父親上車，鐵柱的手抓著他的胳膊，抓得很緊，像怕摔倒。
安平感覺到父親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力氣不夠了。
他心裡揪了一下，但沒有表現出來。
回家以後鐵柱的生活節奏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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