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燒紙，不用上供，就是看看。
讓他們知道家裡還有人記著他們。
劉思遠聽到這裡眼圈紅了。
他說爺爺你別這麼說，你身體還好著呢。
鐵柱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你答應不答應。
劉思遠低下頭，說了聲答應。
趙小英在灶房裡做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很響。
她炒了一盤雞蛋，熬了一鍋小米粥，端到堂屋的方桌上。
鐵柱只喝了半碗粥，雞蛋一口沒吃。
他說吃不下，想躺一會兒。
趙小英扶他回東屋躺下，給他蓋好被子。
他閉上眼睛，呼吸很粗很慢，像是每喘一口氣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趙小英坐在炕沿上守著他，他忽然伸手抓住趙小英的手，說了句讓趙小英眼淚掉下來的話......
“小英，你嫁進劉家快六十年了，苦了你了。”
趙小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說，不苦，嫁給你是我自己選的。
當年我爹不同意，說你成分不好。
我說成分不好又不是人不好。
我爹拗不過我，才答應的。
六十年了我從來沒後悔過。
鐵柱拍了拍她的手，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劉思遠守在爺爺屋裡沒有閤眼。
鐵柱睡得很不安穩，迷迷糊糊地說夢話。
有些夢話聽得清，有些聽不清。
聽得清的那幾句，反反覆覆只有兩個字：秀娥。那是他母親的名字。
他已經七十多歲了，在夢裡叫的還是母親。
劉思遠坐在炕邊的板凳上聽著爺爺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很粗很重，像是舊風箱漏了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裡呼嚕呼嚕的痰音。
他想起了太爺爺的口述錄音......太爺爺說王秀娥走的那天天氣很好，她坐在棗樹底下曬太陽，說了一句“娘你來接我了”，然後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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