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化身為樹靈的那個晚上，陳遠坐在樹下，整夜沒閤眼。他摸著幼苗的樹幹，感受著那些白色紋路里傳來的溫度，像是在摸一個人的脈搏。樹心的那一點白光，亮著，不刺眼，像一顆溫柔的星星。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白澤的時候，在十萬大山深處那個隱蔽的山谷裡，老人坐在樹上，笑眯眯地說：“等了三千年，終於又有人來了。”那時候他以為白澤只是個普通的老頭，後來才知道，那是上古神獸，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蘇荷靠在他旁邊，也摸著樹幹。“他在裡面？”
陳遠點點頭。“他在裡面。他把自己化成了樹靈，替祖樹守著這棵樹。”
蘇荷沒說話，只是把臉貼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小金也把爪子搭在樹幹上，眯著眼睛。小白把腦袋枕在樹根上，一動不動。
吳老六走過來，把鏽劍插在樹下。“從今天起，這把劍也守在這兒。”他退後兩步，看著那把劍，劍身鏽跡斑斑，插在土裡，像一塊廢鐵。但他知道，這把劍會一首守在這兒，守到地老天荒。厲無傷把那把短刀也插在樹下。“這把刀也守在這兒。”他退後兩步，看著那把刀，刀身漆黑，一點光都不反。他也知道，這把刀會一首守在這兒。
陳遠看著那把鏽劍和那把短刀，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師父跟了一輩子的劍，厲無傷跟了半輩子的刀，都留在這兒了。他沒說什麼，只是站起來，走到谷口，看著那片黑暗的林子。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裡的九顆星芒在飛速轉動。化神初期巔峰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動。那層通往化神中期的壁障，就在眼前。他伸手就能摸到。
他沒有急著突破。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感覺，等一個說不清的東西。
第二天夜裡，那個感覺來了。他正在唸經，忽然感覺丹田裡那個小人的眼睛亮了，不是金色的亮，是白色的亮，像白澤身上的那種光。小人的身體猛地長高了一截，瞳孔裡的九顆星芒炸開了，變成了十顆。十顆星芒在瞳孔裡飛速轉動，像十個旋渦，把靈氣從西面八方吸過來。
化神中期。
他睜開眼。眼睛的顏色又變了，從金色變成了白色，白得像雪，瞳孔裡的十顆星芒也是白色的，亮得像十顆星星。蘇荷看著他，愣住了。“你的眼睛……”
陳遠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又變了。”
吳老六走過來，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化神中期，又叫‘白瞳期’。眼睛會變白，瞳孔裡的星芒會變成十顆。到了化神後期，會變成黑色，跟普通人一樣，但那種黑不一樣，是深不見底的黑。”
陳遠站起來，走到幼苗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比以前更暖了。樹心的那一點白光跳了一下，像是在祝賀他。
“前輩，我突破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好訊息，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後閉上了。
他轉過身，走到谷口，看著那片林子。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老人還在。冥殿上一代殿主，化神巔峰，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他跑了，但他沒走。他在遠處，在黑暗中，等著。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放鬆警惕，等他老。
陳遠不怕。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個小人跟著深吸一口氣。小人的眼睛亮著，白色的，瞳孔裡的十顆星芒在飛速轉動，像十個旋渦。化神中期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動。
他摸了摸腰間的黑玄劍。劍身上的那道疤還在，冰涼的，硌手的。他拔出劍，劍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遠處的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風，不是人，是鬼。很多很多鬼。綠幽幽的，飄在黑暗中，像無數盞燈籠。它們在靠近，很慢，但確實在靠近。陳遠握著劍，盯著那些鬼。
第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了。不是那個老人，是厲天。冥殿副殿主，化神中期。他走到谷口，看著石堆上那幾個字——“進來者，死”。他笑了，笑聲很悶，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像地底下傳來的悶雷。
“化神中期，白瞳期。比上次強了不少。但還不夠。”
他一揮手，身後那些鬼衝上來。陳遠一劍揮出，一道白色的劍光從劍身上射出去，斬在最前面那個鬼身上。鬼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散了。又一劍，又一個。一劍一個，像割麥子。那些鬼怕了，往後退。厲天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能殺鬼？”
陳遠說：“白澤教我的。”他把劍插回鞘裡，轉身走回樹下。厲天站在谷口，看著他的背影，不敢追。他怕，怕那把劍，怕那個人，怕那棵樹。他一揮手，帶著那些鬼跑了。
陳遠坐在樹下，繼續唸經。他不在乎厲天跑不跑，他不在乎那個老人什麼時候來。他只知道，他得變強，強到能保護這棵樹，保護這片山谷，保護這些人。
他念了一遍《金剛經》，唸了一遍《地藏度魂經》，又唸了一遍《心經》。唸完的時候，月亮己經升到正中了。他睜開眼，往遠處看了一眼。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邊。在遠處，在黑暗中，等著。不止一個厲天，不止那個老人，還有更多的人。北荒很大，勢力很多，想要這棵樹的人也很多。他會一個一個地打，一個一個地殺，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跑，殺到他們再也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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