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種下去的那棵小樹，三天就長到了半人高。白澤的眼睛在樹幹裡亮著，不是以前那種白光，是一種新生的光，淡淡的，柔柔的，像剛孵出來的小鳥睜開眼睛。樹皮是白色的，像雪，像宣紙，像白澤當年那一身白衣。樹根扎進土裡，跟祖樹的根纏在一起，跟幼苗的根纏在一起，跟萬年蓮子的根纏在一起。西棵樹的根，在地下擰成一股繩，像西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陳遠每天早上去看那棵小樹。它長得很快，一天一個樣。第一天只有幾片葉子，嫩綠的，小小的，像嬰兒的手掌。第二天葉子多了幾片，大了幾圈。第三天樹幹粗了一圈，樹冠散開來，投下一小片蔭涼。他看著那棵樹，心裡頭踏實了不少。白澤的眼睛回來了，但白澤沒有回來。它變成了這棵樹，跟祖樹一樣，用自己的命，守著這片山谷。
蘇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棵小樹。“它能活多久？”
陳遠搖搖頭。“不知道。也許一萬年，也許明天就死了。”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那一點白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蘇荷也蹲下來，把手放在樹幹上。“它在跟咱們說話。”
陳遠點點頭。“嗯。”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那棵小樹的樹枝上。樹枝彎了一下，沒斷。小金蹲在上面，抱著伴生珠，眯著眼睛，像是在跟小樹說話。小白趴在樹根旁邊，把腦袋枕在凸出地面的樹根上，也眯著眼睛。
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棵小樹。“白澤的眼睛，能加固封印嗎？”
陳遠想了想。“能。但不是現在。它太小了，得等它長大。等它的根扎得夠深，等它的光照得夠遠，就能重新加固封印。”
吳老六問：“等多久？”
陳遠說：“不知道。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幾百年。”
吳老六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那些東西，等不了那麼久。”
陳遠也知道。那些裂縫一天比一天大，從裡面透出的光一天比一天亮。那隻眼睛雖然縮回去了，但還會再出來的。下次出來的，就不是一隻眼睛了，是它自己。邪神的本體，還在裂縫深處沉睡，但它在醒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越來越強，像一個人的呼吸，從沉睡變成淺睡，從淺睡變成半醒。快了。
他得在邪神徹底醒來之前，讓這棵小樹長大。他得找到讓它快速長大的辦法。他去找金無極。金無極在隧道里撐著裂縫，他知道很多事，他一定知道怎麼讓白澤的眼睛快速長大。
陳遠跟蘇荷說了一聲，又走了。這回他沒有走遠，就在十萬大山外圍轉悠。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山頭，盤腿坐下，把神識探進裂縫裡，去找金無極。神識在裂縫裡飄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他找到了金無極。金無極站在隧道里，還是那副老樣子，瘦得像骷髏，渾身冒著金光。
“怎麼讓白澤的眼睛快速長大？”陳遠問。
金無極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很輕，像風吹過枯葉。“光。白澤的眼睛需要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生命的光。祖樹的光，萬年蓮子的光，舍利子的光，還有你眼睛裡的光。你把它們聚在一起，照在白澤的眼睛上，它就能快速長大。”
陳遠問：“聚在一起？怎麼聚？”
金無極說：“陣法。聚光陣。你會嗎？”
陳遠說：“不會。但有人會。”
他收回神識，從山頭上跳下來，往山谷裡走。他去找厲無傷。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空著手，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回來還你。”他蹲下來，看著厲無傷。“你會布聚光陣嗎？”
厲無傷愣了一下。“聚光陣？你怎麼知道我會？”
陳遠說：“你師父說的。你師父留下的玉簡裡，提到過。他說你天生就會佈陣。”
厲無傷沉默了。他從懷裡掏出那條啃了一半的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聚光陣，我會。但需要材料。很多材料。靈石，靈晶，靈核，靈珠，靈玉，靈髓，靈母。你有嗎？”
陳遠從懷裡掏出那些天外來客給的東西，放在地上。金色的石頭，白色的石頭，黑色的骨頭，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堆了一地。厲無傷看著那堆東西，眼睛亮了。“這些，夠了。”他蹲下來，把那堆東西一件一件地撿起來，分類，排列，計算。他算了整整一天一夜，沒閤眼，沒吃東西，沒喝水。陳遠陪著他，也沒閤眼。
第二天早上，厲無傷站起來，把那些東西重新排了一遍，然後點點頭。“夠了。可以佈陣了。”他開始在地上畫線。不是用筆畫，是用刀刻。他的短刀插在樹下，他手裡沒有刀了，他用指甲刻。指甲磨禿了，他用手指刻。手指磨破了，他用血刻。血在石頭上畫出紅色的線條，一條一條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他刻了三天三夜，沒閤眼，沒吃東西，沒喝水。陳遠陪著他，也沒閤眼。
第西天早上，聚光陣布好了。陣的中心是那棵小樹，陣的邊緣是祖樹、幼苗、萬年蓮子、舍利子。厲無傷站在陣外，看著那些線條，點點頭。“成了。把光引進來。”
陳遠走到祖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他把自己的靈氣輸進樹幹裡，樹心的光亮了，金色的。他又走到幼苗跟前，輸入靈氣，樹心的光亮了，白色的。他又走到萬年蓮子跟前，輸入靈氣，蓮子的光亮了，綠色的。他又走到舍利子跟前，輸入靈氣，舍利子的光亮了，金燦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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