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無道站在谷口，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的臉白得像雪，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卻是黑的，黑得像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金無極那種溫和的金，是一種冰冷的金，像冬天的太陽，看著暖，照在身上卻是冷的。他的頭髮是黑色的，披在肩上，像一匹黑綢，每一根頭髮都在微微顫動，像有生命一樣。他的氣息沒有外放，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鋒利，但你不敢去碰。
陳遠看著他，手在抖。不是怕，是怒。這股怒從心臟裡湧出來，從金聖的心臟裡湧出來，像火山噴發。金聖的心臟在他體內跳得飛快，咚，咚，咚，像戰鼓。它在告訴他——這個人，是敵人。
邪無道繞過石堆，走進谷里。他的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離陳遠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他。他比陳遠高一個頭，影子投下來，把陳遠整個人罩住了。
“化神中期，三十五顆星芒。金身訣第西層，肉身成聖。用金聖的血在練第五層，萬法不侵。”他每說一句，就往陳遠的方向走一步，三句話說完，離陳遠只剩一丈。“你練了多久了？半年？一年？你的命還剩多少？十年？五年？還是一年？”
陳遠沒說話，盯著他。
邪無道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春天第一朵花開了，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你把命都給了那棵樹。值得嗎？”
陳遠說：“值得。”
邪無道的笑容收了。“那你就去死吧。”他伸出手，那隻手白得像雪，手指修長，指甲是黑色的，像塗了墨。他朝陳遠的胸口按過來，不快，但很穩，像天塌下來。
陳遠沒有躲。他伸出雙手，接住了那隻手。兩隻手，握住一隻。他的手是金色的，邪無道的手是白色的，金色和白色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像兩座山撞在一起。地面炸開了，碎石飛濺，連遠處的石堆都被震塌了。陳遠的骨頭在響，金身訣第西層的身體在呻吟，皮膚上開始出現裂紋，血從裂紋裡滲出來。但他沒有鬆手，咬著牙，撐著。
邪無道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金身訣第西層，能接住我這一掌。你是第一個。”他又加力了，力量大了十倍。陳遠的膝蓋彎了，腳下的石頭碎了，他陷進地裡，沒到腳踝。他沒有跪，咬著牙，撐著。邪無道又加力了，力量大了百倍。陳遠的膝蓋快斷了，腰快斷了，脊椎在響，像要被壓斷。他半跪在地上，雙手還撐著那隻手，血從七竅裡流出來。
蘇荷衝過來，抱住他的腰。小金跳上他的肩膀，用頭頂著那隻手。小白咬住他的衣角，往後拉。吳老六抱住他的腿，厲無傷抱住他的另一條腿。五個人，撐著一隻手。
邪無道看著他們，笑了。“有意思。”他用力一推，五個人全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了。他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他摸了摸白澤之樹的樹幹，又摸了摸萬年蓮子的葉子，又摸了摸舍利子。他每摸一樣，那樣東西的光就暗一分，像被人抽走了力量。
“這棵樹，是封印的鑰匙。毀了它，邪神就能出來。”他看著陳遠，“你不毀，我幫你毀。”
他舉起手，對準那棵樹。陳遠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擋在樹前。他的身體在發抖，血在流，但他沒有退。邪無道看著他。“你還剩多少命？你還能撐多久？你撐不住了。讓開。”
陳遠說：“不讓。”
邪無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有骨氣。那我就連你一起殺。”他一掌拍下來，對準陳遠的腦袋。
陳遠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候，一道金光從遠處飛來，撞在邪無道的手上。邪無道被撞退了好幾步，臉色變了。金光落在地上，化作一個人。金無極。他站在陳遠面前，看著邪無道，笑了。“邪無道，好久不見。”
邪無道的臉色白得像紙。“金無極？你不是在隧道里嗎？”
金無極說：“隧道塌了。我出來了。”他轉過頭，看著陳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是一塊金色的骨頭，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亮得像一顆星星。“這是金身訣第五層的最後一塊骨頭。煉化了，第五層就成了。但需要一天，少活一萬年。你願意嗎？”
陳遠看著他。“願意。”
金無極點點頭。“好。”他化作一道金光，融進了那塊骨頭裡。骨頭亮了，亮得像太陽。陳遠撿起那塊骨頭，貼在胸口。骨頭融進他的身體裡，和他的骨頭合二為一。他的骨頭在響，不是斷裂的響，是生長的響，像竹筍拔節，像樹木抽枝。他的身體在變，從裡到外，都在變。金色的光從他身體裡射出來，把整個山谷都照亮了。
金身訣第五層，萬法不侵。成了。
一天，少活一萬年。他今年三十多歲，己經少活了快兩萬年了。他應該己經死了。但他還活著，站在那兒，心跳著，血熱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邪無道。邪無道看著他，臉色變了。“你……你怎麼還活著？”
陳遠沒說話，一拳打過去。那一拳快得像閃電，邪無道躲不開，被打在胸口。他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塌了，他被埋在碎石裡。他從碎石裡爬出來，渾身是血，臉色慘白。他看著陳遠，眼睛裡全是恨意。“化神中期，金身訣第五層，萬法不侵。你贏了。但邪神還會再來的。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了，是他自己。”
他轉身跑了，跑進裂縫裡，裂縫合上了。
陳遠站在樹下，大口喘著氣。蘇荷跑過來，扶住他。小金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臉。小白舔了舔他的手。吳老六走過來，看著他，笑了。“沒死就好。”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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