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33章 邪眼(1)

作者:用戶13121298·28天前

那隻眼睛從裂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天地之間最後一點顏色也消失了。不是變黑,是變成了一種灰,像燒完的紙灰,像冬天的天空,像死人臉上的膚色。太陽還在,但太陽是灰的,月亮是灰的,雲是灰的,山是灰的,樹是灰的,連陳遠自己的手都是灰的。只有那隻眼睛有顏色,混沌的顏色,在灰暗中緩緩轉動,像一鍋煮了一萬年的粥,什麼都有,什麼都分不清。

陳遠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隻眼睛。他的脖子仰到了極限,後腦勺貼到了後背,才勉強看到那隻眼睛的全貌。太大了,大得讓人絕望。他握緊拳頭,金身訣第五層的力量在體內湧動。萬法不侵,能扛住煉虛巔峰的全力一擊。這隻眼睛的主人,不是煉虛,是大乘,是比大乘更高的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但他沒有退。不能退。

那隻眼睛轉了一下。不是朝左轉,不是朝右轉,是朝裡轉,像漩渦,像黑洞,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吸進去。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眼睛裡湧出來,不是風,是引力,像星辰之間的那種引力。地面裂開了,石頭飛起來了,樹被連根拔起,連遠處的山峰都在搖晃。陳遠的腳插進地裡,沒到腳踝,穩住了。他伸手抓住蘇荷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小金用爪子抓住他的衣服,小白咬住他的褲腿。吳老六抱住他的腰,厲無傷抱住他的腿。五個人,像一棵樹,根紮在土裡,被風吹著,但沒倒。

那隻眼睛又轉了一下。吸力大了十倍。地面裂得更深了,石頭飛得更高了,樹被拔得更多了。陳遠腳下的地裂開了,他往下滑,滑進裂縫裡。他抓住裂縫的邊緣,手指插進石頭裡,穩住了。他一隻手抓著裂縫,一隻手抓著蘇荷。蘇荷抓著小金,小金抓著小白,小白抓著吳老六,吳老六抓著厲無傷。五個人,掛在裂縫邊緣,像一串葡萄。

那隻眼睛又轉了一下。吸力大了百倍。陳遠的手指在石頭裡劃出一道道深溝,石頭碎了,他往外滑。他又插進去,又碎了。再插,再碎。裂縫的邊緣被他抓得面目全非,像被狗啃過一樣。他穩不住了,他在往下滑。

樹心的光猛地亮了。不是一棵樹的光,是西棵樹的光。祖樹,幼苗,萬年蓮子,白澤之樹。西道光匯聚在一起,照在那隻眼睛上。眼睛被光一照,縮了一下,吸力小了一些。陳遠抓住機會,從裂縫裡爬出來,把蘇荷他們也拉上來。他擋在樹前,面對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盯著他。不是看,是盯。那種目光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他的骨頭在響,金身訣第五層的身體在呻吟,皮膚上開始出現裂紋,血從裂紋裡滲出來。他沒有倒,站著,盯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混沌,是另一個瞳孔。在混沌的最深處,有一個更小的眼睛,在慢慢睜開。那個小眼睛不是混沌的顏色,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像光,像白澤身上的那種白。白澤的眼睛。它被封印在邪神的眼睛裡,在掙扎,想出來。

陳遠看著那隻小眼睛,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白澤的眼睛,還在。它還活著,還亮著,還在掙扎。他不能讓它繼續困在裡面。他得把它拿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裂開,但他沒有停,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西步。他朝那隻眼睛走去,走得很慢,但很穩。蘇荷在後面喊他,他沒有回頭。小金在叫,他沒有停。小白在哭,他沒有聽。他走到那隻眼睛下面,仰著頭,看著那隻小眼睛。

他伸出手。手夠不到,太遠了。他跳起來,也夠不到。他蹲下來,用力一躍,跳得比山還高,比雲還高,比那隻眼睛還高。他伸手抓住了那隻小眼睛的邊緣。冰涼的,滑膩膩的,像摸到了一條蛇。他用力往外拉。

那隻小眼睛動了一下。然後,那隻巨大的眼睛猛地轉了過來,盯著他。不是看,是盯。那種目光像一萬座山壓在他身上,他的骨頭碎了,金身訣第五層的身體裂了,血從裂縫裡噴出來。他沒有鬆手,咬著牙,繼續拉。

小眼睛被他拉出來了一點。從瞳孔深處拉出來一截,像從泥裡拔出一根蘿蔔。大眼睛更痛苦了,混沌的顏色在瘋狂地變化,紅,黑,白,透明,紫,藍,綠。它瘋狂地轉動,想把那隻小眼睛收回去。陳遠不鬆手,把它往外拉。

小眼睛被他拉出來一半了。它不再是白色了,變成了金色,金得發白,白得刺眼。陳遠看著那個顏色,愣了一下。這個顏色,他見過。金無極。這是金無極的眼睛。

他鬆開手。小眼睛縮回去了,縮排瞳孔深處。大眼睛也不轉了,混沌的顏色慢慢穩定下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灰色。它看著他,不是盯著了,是看著。那種目光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疑惑,像是悲傷,像是請求。

裂縫開始合攏了。不是慢慢合,是飛快地合,像拉鍊拉上。那隻眼睛被裂縫夾住了,擠得變形了,但它沒有叫,沒有掙扎,就那麼被夾著,看著陳遠。裂縫合到最後,只剩一條縫,那隻眼睛從縫裡看著他。然後裂縫徹底合上了,眼睛消失了。天空恢復了顏色,藍的,白的,金的。但那些裂縫還在,一條一條的,像傷疤,像皺紋,像大地的裂痕。

陳遠從天上掉下來,摔在地上。渾身是血,骨頭碎了,皮膚裂了,金身訣第五層的身體快廢了。蘇荷跑過來,抱住他。小金跳上他的胸口,用頭頂著他的下巴。小白舔他的臉。吳老六走過來,蹲下,看著他。“還活著嗎?”

陳遠笑了。“活著。”

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空著手,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回來還你。”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西棵樹的光都弱了,它們用盡了力量,替他擋了這一擊。

“前輩,”他輕聲說,“白澤的眼睛還在。金無極的眼睛也在。它們都被封印在邪神的眼睛裡。我得把它們拿出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訊息,微微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

陳遠轉過身,看著那些裂縫。裂縫還在,比之前小了一些,但還在。邪神還會再來的。下次來的,就不是一隻眼睛了,是它自己。他得在它再來之前,練成金身訣第六層。不朽不滅。需要一千年,少活十萬年。他今年三十多歲,己經少活了快兩萬年了。再少活十萬年,他連灰都不會剩。他不後悔。他得練。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個小人跟著深吸一口氣。小人的眼睛亮著,金色的,瞳孔裡的三十五顆星芒在緩緩轉動。他把金身訣的靈氣在經脈裡運轉,一圈,兩圈,三圈。每轉一圈,他的壽命就少一年。他不在乎。命是用來換的,換樹,換山谷,換人,換白澤的眼睛,換金無極的眼睛。

遠處的天空,那些裂縫又裂開了。更大,更深,更黑。從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不是骨頭,不是腐爛的肉,不是活人的手。是一隻拳頭,巨大無比,比山還大,比天還大,從裂縫裡擠出來,朝這片大地砸下來。

陳遠握著拳頭,盯著那隻拳頭。

邪神,在砸下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